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13/66页)
他的血还会沸腾吗?或者,在湿婆军获胜、他自己也跻身地区领导之后,他已经变得比较平静了?
他的血还会沸腾。“离这里大约二十五公里,有一个叫毕万迪的地方。当印度在板球比赛中输给巴基斯坦时,那里的人——那里的穆斯林——会在市场里燃放鞭炮。小时候我对这事没什么办法,现在,我可无法忍受了。过去有几批穆斯林从毕万迪来到塔纳这里,当地人对他们恨之入骨,在一九八二年跟他们起了冲突。当地人闯入穆斯林的商店,抢劫货品来转卖,一条毛巾卖两个卢比。现在穆斯林又回来开店,可是他们不敢再嚣张了。湿婆军是很有力量的。我就这么告诉你吧:穆斯林甚至会捐钱给湿婆军。”
尼基尔自行问道:“那不是勒索吗?”
巴提尔先生不那么认为。
我想知道——考虑到他对象神欢喜天的尊崇——哪一样对他更重要:宗教或政治?在尼基尔的马拉塔语翻译里,这问题变成了“达摩或拉吉尼提”?
巴提尔先生说:“达摩。”宗教。但这并不是他先前谈到的对象神欢喜天的私人信仰。随着湿婆军的成功和扩张,湿婆军的理念也变大了:巴提尔先生心目中的宗教是印度教本身。“有人阴谋想把印度教从地球上铲除。”那是穆斯林的阴谋。正因为这一点,最重要的是维护印度教的生存。
另两只印度猫或小猫崽也跑到客厅里来了——一只是虎班猫,另一只是姜黄色的,它们好奇地到处走动。巴提尔先生家的几位朋友或亲戚也来了,他们想听听巴提尔先生对访客说了什么。我问道,如果印度的工商业持续像这段时间一样成长,印度教还能继续存在吗?
他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矛盾。“如果你想生存,就必须赚钱。”
“这不符合甘地的立场。”
“我对甘地没什么好话。他主张逆来顺受。我认为,如果有人甩你耳光,你一定要直起腰杆问他为什么甩你耳光,或者回他一个耳光。我痛恨非暴力主义那套主张。”
这态度呼应了他的马拉塔战士自尊。我想知道,他对马拉塔的历史有多少了解。在这个地方,在这些狭窄的巷道里,人们有怎样的历史观念?他可知道湿婆吉的生卒年月?
他知道。他说:“一六三○到一六八○,这些我都知道。湿婆军把马哈拉施特拉人从灾难中解救出来。但接着又来了英国人,他们使所有其他人陷入灾难。”
我可以理解这里所牵涉的较大层面的社群意识,亦即印度教徒与穆斯林的冲突。但我很想知道,在像这样一个人们拥挤而居的工业地区,种姓制度具有什么意义。湿婆军跟达利特的关系如何?就我所看到的一点来说,达利特已经开始有自信,也就是象神欢喜天赐给巴提尔先生之物之中的“atma-vishwas”。这是否在他心中引起了一些共鸣?他对印度教的关怀是否也使他对达利特产生一点同胞之情?
他变得僵硬。“我们跟他们没有争执。他们不把自己看作马哈拉施特拉人或印度教徒,他们是佛教徒。”
他们不是因为种姓偏见才被迫脱离印度教的吗?他对他们没有同情?他小时候曾在聆听领袖谈到马哈拉施特拉人遭受歧视之后热血沸腾。他不认为达利特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吗?
他不认为如此。达利特的愤怒是达利特领导人,以及一些以美国黑豹党⑬为师、自称为达利特黑豹党的人士出于政治目的而煽动起来的。“他们没什么理由愤怒,他们不像他们自称的那样受过苦。目前的达利特组织都跟穆斯林团体挂了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