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是难以置信……”(第11/15页)

真是难以置信!世界上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德国的一切都金光灿烂,无与伦比,民众可以高枕无忧。

有危机吗?有失业吗?有政治斗争吗?共和国不仅失去了自尊心,而且连自卫的本能也丧失殆尽,她在全世界面前,忍受最无耻、最粗暴的敌人的嘲笑。这样的共和国还能存在吗?

富豪们正在豢养和支持敌人,能使他们担心的只有一件事:也许,政府会把他们的钱囊洗劫一空。柏林会发生会议厅激战和每晚的巷战吗?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每日都致死的内战?工人的脸会被年轻的褐衫队员踩碎、喉管会被割断吗?而他们伟大的人民领袖——“建设志士们”的头头、重工业资本家和将军们的宠儿,不正在无耻地公开打电报给残暴的凶手表示祝贺吗?同一个煽动家,要求公开赞同“长刀之夜”。正是他发誓:要让人头滚滚落地,而他自己只要求“通过合法道路”上台。难道只有他可以例外地逃脱处罚吗?他敢向全世界进行威胁和挑衅吗?

真是难以置信!政府改组了各部,新的成员并不比老的高明。难道应该这样彻底堕落下去?在德高望重的陆军元帅的府邸中,大地主们正在阴谋策划推翻摇摇欲坠的共和国。民主党人发誓:敌人在左翼阵营。自称是社会主义者的警察局长,下令向工人开枪,然而,却让那狺狺的吠声,日复一日地疯狂叫嚣。他要利用刑事法庭和“血洗”的手段,消灭现有的制度。

亨德里克·赫夫根擅长扮演优雅的流氓、身穿燕尾服的凶手、诡计多端的朝臣,他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感而不觉,似乎与柏林市没有任何关系。他只知道舞台、摄影棚、化装室,以及几家夜总会,几个时尚豪华的沙龙。局势正在变化,他难道没有感觉到吗?魏玛共和国诞生时,人们对她寄托多么大的希望,如今她却奄奄一息。魏玛共和国的最后几年:一九三〇年、一九三一年、一九三二年的岁月正在消逝,亨德里克感觉到了吗?他演了这场戏再演下一场,拍了这部电影再拍下一部,就这么过着日子,他数着“拍影日”和“排练日”,未能觉察到雪在融化,枝头萌出了花苞或浓密树叶当头,微风拂香,世上还有花草、土地和流水。他野心勃勃,贪得无厌,不知疲倦,他永远处于高度紧张的歇斯底里状态,享受命运的恩赐,忍受命运给予的苦难。他感到自己的命运非同一般,实际上命运无非是事业边缘粗俗而闪光的花饰。所谓事业,正濒于死亡,亵渎心灵,趋向灾难。

真是难以置信。他究竟干了哪些事,为了哗众取宠他到底想了哪些别出心裁的名堂,也不胜枚举。为了不受约束地利用每次出现的诱人的机会,亨德里克解除了同“教授”各剧院签订的合同。这使伯恩哈德小姐惊慌失措,苦恼至极。

他拍电影赚钱,剩下的时间他到处为剧院演戏或编剧。人们可以在银幕上、舞台上见到他穿着各种盛装艳服的形象:穿刺绣服饰的十八世纪贵族,头戴王冠的东方君主,穿古罗马宽外袍的人,摇身一变,又成了普鲁士国王或穷困潦倒的英国勋爵。还有一些世俗的形象,如身穿高尔夫球衫、睡衣裤和燕尾服的各类人物。在大型轻歌剧里,他装腔作势地演唱无聊的小调,只有笨蛋才会认为这些小调妙趣横生;在古典戏剧里,他的动作潇洒又懒散,给人的印象是:席勒和莎士比亚的作品成了博人一笑的滑稽戏,布达佩斯或巴黎按廉价剧本上演的笑剧,经他略施小技,便能哗众取宠,使观众忘却这是毫无价值的拙劣之作。“这个亨德里克”真是无所不能啊!但是如果对他的成就逐一考察,得出的结论是:任何成就都不是一流的,当导演,他永远达不到“教授”的水平;当演员,他不是劲敌多拉·马丁的对手。多拉·马丁是天上的第一颗明星,而他则是闪烁着划过天空的彗星。他的成绩是多方面的,这使他成名,从而声誉不断提高。观众对他的整体评价是:通过努力他难以置信地成功完成了多项任务!评论家们则以高雅的言辞重复了同一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