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丈夫(第10/15页)

“让我们再度过一个叛逆的夜晚吧!”她向米克拉斯建议。米克拉斯欣然接受这种建议。他特别愿意晚上与巴尔巴拉在汉艺餐厅谈论有关逆反性的事情,要是酒足饭饱后有人买单,那就更好了。

巴尔巴拉听米克拉斯谈他的爱憎,饶有兴趣,同时也有点儿恐惧。她从来没有与一个像他这样狂热地坚持自己的信念和观点的人多次同席坐过。她清楚地了解到,凡她本人、她父亲和她的朋友们认为宝贵和不可缺少的东西,都遭到他的蔑视和诋毁。当他激烈攻击“该死的自由主义”或嘲笑“犹太阶层和亲犹太阶层”(按照他的信念,正是这些阶层破坏了德意志文化)时,他是在指什么呢?按巴尔巴拉的理解:这正是指的她过去所酷爱、所信仰的东西。当他提到犹太贱民时,实际上指的是价值观和自由,这使巴尔巴拉非常吃惊。尽管如此,她的好奇心诱使她把谈话继续下去。按她的观念,这种交谈具有奇特的变幻不定性质,她感到自己仿佛从一个生活惯了的文明社会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野蛮世界。

像米克拉斯这样神秘的家伙,究竟热衷于什么?他咄咄逼人的狂热是在追求何种思想与何种理想?他热衷于创造“无犹太”的德意志文化,巴尔巴拉听后不得不惊讶地摇头。当这位奇特的谈话伙伴向她说明大家必须撕毁“屈辱的凡尔赛条约”、德意志民族必须重新武装“准备战斗”的论调时,不仅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而且额角也似乎亮了起来。“我们的‘元首’将重新赋予我们日耳曼民族以荣誉。”他终于喊了出来,“外国人蔑视我们共和国,这种耻辱,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了。要恢复我们的荣誉,每个正直的德国人都会有这样的理想和信念。正直的德国人比比皆是,甚至在这个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剧院里也有。既然克努尔先生不怕别人窃听,你们就应该去听听他的言论!在战争中,他失去了三个儿子。但他说,这倒并非那么不幸,最大的不幸是德国失去了荣誉。而‘元首’,只有‘元首’,才能重新给我们挽回荣誉。”

巴尔巴拉在想:“他为了德国的荣誉为何要这么激动?他到底是怎么理解这个抽象的概念的?德国重新获得坦克和潜艇,这对他来说,难道真的无比重要吗?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治好他严重的咳嗽,演好一个可爱的角色,多挣点钱,每天让自己吃得饱点。他看上去过于疲劳,肯定吃得太差,训练得太多。”巴尔巴拉问他是否还要一份火腿三明治,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续热烈地说:“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我们的运动必定胜利!”

不久前,巴尔巴拉从另一个人即乌尔里希斯嘴里,也听到过类似的慷慨陈词。她没有贸然地去反驳这些言论,因为她的理智和感情,几乎快被他这种说来头头是道的虔诚的信仰彻底征服了。可是对米克拉斯,她却说:“德国一旦真的成了像您和您的朋友所希望的那种样子,那么我就不会再为这个国家做什么了,我就会离开了。”巴尔巴拉若有所思但不无友好地微笑着。米克拉斯欣喜若狂地说:“这点我相信!届时各种显贵们都会溜走的,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允许他们溜走,不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牢里的话。那时就该轮到我们上台了,到那时,德国人在德国就有了真正的发言权!”

他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十六岁的狂热分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熠熠有神。即使米克拉斯的每一句话听来都很空洞,令人反感,但巴尔巴拉也不能否认自己喜欢他。米克拉斯的巧言偏辞,虽然头头是道,但往往让人觉得迷惑不解。他向巴尔巴拉解释说,自己为之奋斗的信念是彻底的革命信念。“届时,我们的‘元首’将接管全国的最高权力,资本主义和大老板一统天下的经济将要结束,高利剥削的奴役制度将被打破,向国民经济敲骨吸髓的大银行和交易所将统统关闭,谁也不会为之洒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