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第7/13页)

“具体情况?”他说,转过身来看着我。“请原谅,先生,可是您自己知道具体情况吗?您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吗?”

“大多数事情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恩池先生。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看问题太简单了。不过,我们俩目前辩论这个问题似乎毫无意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继续等黑田先生吧。”

“我倒建议,先生,您不要再耽误您别的事情了。黑田先生回来我会告诉他的。”此前年轻人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语气,现在似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坦率地说,我很惊讶您有这样的勇气。竟然登门拜访,似乎您只是一位友好的访客。”

“我确实是一位友好的访客。如果让我来说,我觉得应该由黑田先生决定愿不愿意接见我。”

“先生,我对黑田先生非常了解,以我的判断,您最好还是离开吧。他不会愿意见您的。”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年轻人又转眼望着窗外。当我从衣帽架上取下我的帽子时,他又一次转向我。“具体情况,小野先生,”他说,声音有一种异样的镇静,“显然您对具体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不然您怎么胆敢上这儿来?举个例子,先生,我敢说您从来不知道黑田先生肩膀上的伤吧?他当时痛得要命,可是那些看守只顾图省事,忘了汇报伤情,他直到战争结束才得到治疗。当然啦,他们倒是没有忘记不时地给他一顿毒打。叛徒。他们是这样叫他的。叛徒。每天,从早到晚。可是我们现在都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我系好鞋带,朝门口走去。

“你太年轻了,恩池先生,还不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

“我们现在都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叛徒。他们许多人仍然逍遥法外。”

“你会告诉黑田先生我来过了,是吗?也许他会好心写信给我。祝你愉快,恩池先生。”

当然,我不会让年轻人的话严重影响我的情绪,可是,考虑到仙子的婚事,如果黑田真的像恩池说的那样对我的过去耿耿于怀,那倒是很令人不安。不管怎么说,我作为一个父亲,有责任把事情向前推进,不管多么令人不快,因此,那天下午回到家里,我给黑田写了封信,表达了跟他再次见面的愿望,并特别指出我有一件棘手而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我这封信的语气是友好的、寻求和解的,几天后我收到他的冷淡而简慢的回信时,不免感到很失望。

“我没有理由相信我们的见面会产生什么有价值的结果,”我昔日的学生这样写道,“感谢您那天亲自登门拜访,但我觉得不应该再麻烦您这样受累了。”

必须承认,黑田先生的做法给我的心情笼罩了一丝阴影。它无疑使我对仙子的婚事不再那么乐观了。虽然像我前面说的,我没有告诉女儿我在努力争取跟黑田见面,但她无疑感觉到事情进展不太顺利,这自然使她的心情更加焦虑。

到了相亲的那天,女儿看上去太紧张了,我开始担心她那天晚上会给佐藤一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们肯定会表现得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我觉得应该想办法让仙子的心情轻松起来,因此,在她走过我坐着看报纸的餐厅时,我对她说:

“真令人吃惊啊,仙子,你竟然整天什么也不做,只顾打扮自己。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参加婚礼呢。”

“爸爸就喜欢嘲笑别人,自己不好好地做准备。”她反驳道。

“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准备好了,”我笑着说,“你一整天都这样,真是很反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