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第28/39页)

乌龟感谢了我的挺身而出以及我后来对他的一些帮助,但那时候工作节奏太快,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得以跟他亲密地长谈。事实上,我相信是我刚才所述的那件事发生的近两个月后,我们疯狂的工作日程才终于有了点空当。我在多摩川庙宇的场院上溜达,我只要有点空闲经常这么做。突然,我看见乌龟坐在阳光下的一张凳子上,似乎睡着了。

我对多摩川的场院一直情有独钟,我也同意今天的那些篱笆和一排排树木确实有助于营造一种与庙宇相符的气氛。但是,如今我每次去那里,都发现自己很怀念昔日的多摩川场院。当时没有这些篱笆和树木,场院似乎更加开阔,充满生机。在那一大片绿色的草地上,可以看见零零星星的卖糖果和气球的小摊,以及变魔术和玩杂耍的即兴演出。我还记得,如果你想照相,去多摩川场院再合适不过,因为走不了多远就会看见一个摄影师,跟三脚架和黑斗篷一起挤在他的小摊位里。我在那里发现乌龟的那个下午,是初春的一个星期天,到处都是家长领着孩子。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一下子惊醒了。

“哎呀,小野君!”他喊了一声,顿时满脸放光。“今天能看见您真是好运气。哎呀,就在刚才我还跟自己念叨,如果我有一点闲钱,就给小野君买一样东西,感谢他这样善待我。可是,我现在只买得起便宜的东西,那样就太不恭敬了。所以,小野君,请让我暂时发自内心地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吧。”

“我没做什么,”我说,“我只是有几次说了心里话,仅此而已。”

“可是,说实在的,小野君,像您这样的人太少了。能跟这样的人一起共事真是三生有幸。不管我们今后怎样分道扬镳,我都会永远铭记您的好意。”

我记得我听了一会儿他对我勇气和美德的称赞,然后我说:“这段时间我总想跟你谈谈。知道吗,我一直思前想后,我考虑在不久的将来离开竹田大师。”

乌龟惊愕地看着我。然后,他滑稽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担心我的话被人偷听了。

“我很幸运,”我继续说道,“我的作品引起了画家和版画复制师森山诚二的兴趣。你肯定听说过他吧?”

乌龟仍然盯着我,摇了摇头。

“森山先生,”我说,“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很可能还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我真是非常幸运,能够得到他的赏识和忠告。其实,是他认为我留在竹田大师这里会对我的天赋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他邀请我去做他的学生。”

“是吗?”乌龟谨慎地说。

“知道吗,刚才我在公园里溜达时,心里这么想:‘不用说,森田先生的想法完全正确。那些做粗活的愿意在竹田大师手下当牛做马,混口饭吃,就随他们去吧。我们这些真正有雄心壮志的人,必须另寻出路。’”

说到这里,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乌龟一眼。他还是那样瞪着我,脸上出现了一种困惑不解的表情。

“恕我冒昧,我跟森田先生提到了你,”我对他说,“实际上,我说我认为你在我目前的同事中间是个例外。在他们中,只有你是真正有天赋,有艺术追求的。”

“哎呀,小野君”——他笑了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是这话太过奖了。”

“我已经决定接受森田先生的诚意邀请,”我继续说道,“我劝你也让我把你的作品拿给他看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你也会被请去做他的学生呢。”

乌龟看着我,一脸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