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虫子有关的事(第10/13页)

“我们在哪里见过。”那人对句了说,“很可能是桥上。”

“完全没有。”句了恼怒地回答。

“只不过你不想承认罢了。我倒是愿意带你去一个地方,反正你也没有充分的理由坐在家里不去,你就跟我去怎么样?”这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句了想了想,的确没理由不去,或者说他现在没理由不做任何一件事。

但是妻子跑了出来,拦在他们两个之间,要那个人“走开”。那人就走开一点,在远处等着。

“这是个什么人,认都不认识,他来了你就跟他走,你怎么可以这样。近来你变得这么随意了,真没想到。”

“他也提到桥上的事,”句了争辩说,“认不认识有什么要紧呢?你碰见的那个人,要邀我去养蚕,实际上你也不认识他,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用不着去找什么根据的。”句了推开妻子,就跟了那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母亲的脸出现在窗口,脸上的表情很赞赏的样子,还冲他摇了摇手中的纸盒,那是她自己的纸盒。

那人走得很快,一拐就拐进句了的街坊张老头家中去了。句了连忙随后跟了进去,他一进去,那人就不见了。房里坐着张老头,正对着小镜子剪胡须,竹器店老板娘站在张老头身后打毛线。看见句了进来了,他们俩都做出高傲的样子不理他。句了在屋当中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就要走。

“你既然来了,又急着走干什么呢。”老板娘说,她抢先走过去把门关上了,然后又昂着头回到她的位置,拿起毛线。

句了只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东张西望的。他看见墙上也有一些相框,里面框着些很古板的黑白相片,那些人一个个都像在发怒。

“来了,就好好地坐下来。”张老头放下剪刀和小镜子,开口说道,“我们这些人,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都是老街坊,老邻居了。这些年我们虽不交谈,不来往,对于你那件事情可说是深思熟虑的,你就是躲着我们,成日里关在家里不出来,我们之间也是心心相印的。不用问别人,问问你母亲,你就知道了。今天有机会对你说出来我很高兴。我和老板娘交往很深,这些日子总在讨论你的问题,反复分析过了。她告诉我你拿走了那些蚕尸,也目睹了那棵令人遐想联翩的桑树,这会给予你一种很好的影响的。如今这世道,我们的影响力越来越薄弱了,你要好好把握自己,日日里想念着那桩事,切不可迷乱起来。”

“是啊,是啊。”竹器店的老板娘似乎听了他的话吃了一惊,连忙从毛线上抬起头来附和,“你拿了那纸盒回去了,有没有静下心好好地听一听呢?这世上的事情啊,说不准。”

老板娘放下毛线,和张老头凑到一处翻看一册画报,在上面指指点点的,句了伸长脖子去看,看见画报上画着很多圆圈,大圈套小圈,红红绿绿的,他再要看,老板娘将他推开了,瞪着眼呵斥他:

“这上面的东西不是你可以明白的,你乖乖地在那里等着,我们等一会儿要谈论你的问题的。”

句了就缩回脖子等着。他们俩将画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用一些行家的话议论着,句了完全听不懂。句了心里想:这种事总会有个完吧?完了之后他们就会来讨论他的“问题”了,自己只有耐心等待。他坐在角落里打起瞌睡来。

似乎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两人才沉默下来。句了站起身凑上前去。

“你该走了,”老板娘拍拍他的肩,仿佛他是一个小孩子,“回去听那纸盒里的响声吧,你母亲这个人,我很尊重她。”

张老头也站了起来,和他握手,说:“欢迎常来光临。”句了就问他刚才领他进来的那个人上哪儿去了。张老头说那人是街道上的清洁工,常常在街上观察句了,难道句了不认识他?又说句了太不注意观察周围的事物了,走起路来昂首阔步的,这样很不好。他告诫他:“老板娘后院的那棵桑树,值得好好地回忆,那种小树,一旦见过,终生难忘,很多人都验证过这件事,尤其在意念集中的夜晚,关于它的遐想就如一条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