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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伙人推推搡搡地进来了,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被围在中央的那个,长得方面阔腮。跟他相比,其他人都像是猴子。他们七嘴八舌地点菜,每点一道菜,便征求一下阔腮的意见。阔腮一律扬手表示赞同。大家欢呼起来。
那个人还在唠叨不休,后来竟把话明晃晃地指到那几个人的脸上,说,我天天在这里等你们,你们每干一次坏事,我就在记录本上画一横,那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正”字了,等凑满二十个“正”字的时候,我就把它报告给纪委。女服务员见怪不怪,在旁边捂着嘴笑。
一个人对女服务员说,哎,你们老板怎么有这么一个孬包哥哥。
女服务员说,有什么办法,我们老板每次把他送到那个地方,他总能偷偷跑回来。
菜上来了。他们说说笑笑,开始吃喝。
他来到大街上,在一个路口,问了一个教师模样的人。他在一辆写有开往××乡标志的中巴车上坐了下来。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太阳照在身上有些燥热,他往旁边躲了躲,靠在座垫后背上打了个盹。
蒙眬中听到说话声。他睁开眼,是几个孩子。
他又想起小弟。上次小弟在电话里说,这学期他们在练习射击。
下午四点,他出现在一个小镇上。小镇在一条小河边,河水微微发烫。他在一家小店买了瓶水。老板说你也是来收古董的吗,刚才有个人跟你口音差不多,也买了瓶水。他的普通话总摆脱不了方言的尾巴。他想他迟早要栽在这上面。
他来到那个偏僻的小村子的时候,正是暮晚。他迅速勘察了全村的地形。他要找的那幢三层红色楼房很远就能看到。
他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躺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有一滴露水正滴在他的脸上。天空布满了星星。他一骨碌爬起来,站立了一会儿,朝村子里走去。
远远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他怀疑他们是小偷。正是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清楚。石板路散发出微微的光亮。村前是一座石山,那些大小相间错落有致的青石板看上去像是从石山上潺潺淌下的。村里没有人知道,明天一早,他们将会发现一起惊天血案,那对有着传奇色彩的年轻夫妻倒在血泊之中。
门是虚掩着的。刚才还亮着灯,忽然熄灭了。似乎又感觉什么不对劲。不过已来不及多想。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很顺手。
第二天上午十二点,他如约赶到市里××宾馆××号房间,敲门没人。他有些奇怪。敲门声惊动了服务员,她问,先生,您找谁?
他是从天上过来的。
让他仍然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因为爱她才这样做,还是因为恨她才这样做?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那就是,他要彻底失去她了。
想到这一点,他觉得天空有了尖锐的重量,整个儿压在他胸口上。
这时他才忽然明白,正是对她的爱或者恨支撑着她,让他活了这么久。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她,他依然要过着那种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的日子。
而现在,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忽然坐起来。他要把事情作一些修改。
他可以修改。他也完全有权利修改。
他走到那幢三层红砖楼房前,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显然,她没料到他来。第一眼,她甚至没认出他来。
她面色凝固了,说,怎么是你。
他说,谈一桩生意,顺路来看看你。
她说,有什么看的,我变老了。
他说,钱没让你幸福,爱情也没让你幸福。
她喊一个男人的名字。男人出来了。显然很吃惊。但没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当初,他给他们钱的时候,这男人几乎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