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我的名字叫爱德华多(第14/15页)

遗憾的是,那座“法西斯风格”十足的神庙,几十年来在我心中像神话一样的神庙,在那些年里从那不勒斯银行的证券办公室里买进和卖出的所有指令都会抵达的神庙,如今已经消失了,缩水成一个会议中心和游客眼中的遗迹。喊叫大厅被一些模块式的空间取代,在那里很多像帕坦尼一样的人轮流发表着他们那温和的进步主义演说,著名的大阳台则变成了餐饮区,还有那受到苍穹启发的群星幕布也被一块现代天窗替换掉了。

突然间我明白了。

我活了一辈子却一直在怀念着一些我从来没有归属过的东西。只有在那些时刻,站在数以百计像羊群一样蠕动着的人群中间,看着他们相互之间礼貌地交换着信息,比如说如何到达黄色大厅、蓝色大厅、卖维生素饮料的酒吧,或是残疾人厕所,我才意识到我的时代结束了,那充满了爱、恨、希望、斗争、致富建设的时光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当年那些渴望佣金的证券经纪人的喊叫、唾液和汗水,如今还剩下些什么呢?

在那个由大学组织的会议上,沃尔夫冈·帕坦尼正贩卖着他心目中的世界,工业不能再产生污染,消费应该符合人的尺度,经济需要更加绿色,科学研究则永远是好的,正确的。在那个世界里,昨天的恶人会变成今天的好人,一如既往,再变成明天的富人。在那个世界里,争夺利益的暴力不再看得见,但却隐藏在数十亿公里的电子化高速公路之中,永不停息地向前奔跑着,在那里买卖永无止境:那是一个没有鲜血的,却是由鲜血建成的竞技场。

我等到会议结束,大厅里的人群都向餐饮区散去。沃尔夫冈·帕坦尼注意到了我,脸上露出白痴般的微笑。

“这是您的。”我说道,并递给他一张支票。

那个禽兽一脸困惑,但依然好奇地盯着那张支票。“我应该用它来做什么?”他轻蔑地问我。

“兑现了它。再去享乐。”

他核对了金额,震惊地看着我。

“都是您的,”我补充道,“如果您愿意永远离开丽贝卡的生活。”

“我不明白。”他低声说,仿佛在看到了那些数字之后,他突然间变得温顺起来,“这和丽贝卡有什么关系?您是谁?”

“请将这份礼物看作是一种不流血解决问题的方式。”我说道,“好好考虑一下,要记住,为了让我们的协议有效,永远不能有人知道这次会面。”

我递给他一张我的名片,便扔下他自己在那里惊愕着。我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梅扎诺特宫,觉得米兰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美丽。夏天的空气让人陶醉,广场中央竖着中指的雕像完美地契合了我的心情。然后一想到我收买了那个男人,一想到我能够给出一个正确的价格来摆脱他的纠缠,我就感觉到内心的平静。

我容光焕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决定要第一时间返回那不勒斯,但是我要先给双胞胎买一份礼物。我儿子在家中微笑着迎接我,那个笑容我已经记不清了,他对我说他说服了丽贝卡一起去海边。

“我觉得出门透透气是一个好主意。”我回答。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不慌不忙地刮了胡子,准备了一杯咖啡,向多丽娜道别。去海边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我思索着,大海能够治愈一切。

当出租车司机正在给我开收据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是沃尔夫冈·帕坦尼。

“我决定不接受那张支票。”他依然轻蔑地说道,“我永远不会放弃她,无论什么价格。当然了,我更加不会因为一个带着可怕口音的帮派分子觉得自己能擅作主张而妥协的。您和您的儿子在想什么呢?找到我这儿再用你们的钱收买我吗?”

我的脑海中涌上了很多想法:我本可以向他阐明,在我的动机中包含着什么样的绝对个人意志;我本可以更深入地解释,在我的故事背景以及那笔钱的出处和他拒绝那笔钱的决定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本可以质问他,有哪个北欧家族的人会相信一个姓帕坦尼的人属于他们呢,又是谁允许他说我的口音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