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我的名字叫爱德华多(第12/15页)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可能少地待在家里,我抱着一种放弃的态度等着我儿子让我离开的那个时刻的到来。我不想抛下我的孙子们在那样的环境里,但如今我也知道我不能再为他们做些什么了。有一天,我从运河边散步回来,马尔切罗告诉我,那天晚上丽贝卡外出,我们应该点一张比萨,在电视上看一部电影。
半个小时后,我想要知道她和谁去了哪儿的那种病态的好奇心退去了,我开始沉浸于这种让人放松的晚间时光,这是太长时间以来的头一次。而这个插曲也证明了没有她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更美好。后来接近半夜的时候,家门被推开了,丽贝卡出现在门槛那儿,穿着带红色圆斑点的白色衣服,她脱下高跟鞋以免刮花木地板,并随手扔到一个角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走进了卧室。随即我儿子跳了起来,像一只小狗那样跟上她,那天夜里他们也吵架了。
对于一个拥有我这种认知程度的人来说,要想摆脱掉她并不会难。这将会花费我一大笔钱,但我付得起。当有一天你意识到你可以花钱雇人去杀死你的敌人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自己散发着一种宇宙般的强大的力量,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游乐场时极度激动那样。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丽贝卡越发频繁地离家外出。她开始看心理医生,她极少关心双胞胎,大多数时间会把他们扔给多丽娜,有时候也会扔给我,她对她丈夫说话也越发勉强。夜里的时候,透过我卧室的墙,我经常能听到他们吵架,声音很低,却持续不断。我不能完全听清他们的对话,不过总是有些事情丽贝卡想要,但我儿子不想要;有些事情我儿子想要,但丽贝卡不想要;然后还有些事情他们俩都想要,但想要的方式不一样。
一天夜里,我躲在门后面偷听。
“我求你了,让我走吧。”她说道,“难道你不明白这一切都结束了?”
“你的家在这里,”马尔切罗回答道,“和我,还有你的孩子一起。”
在听到那段对话之后,我替我儿子感到一种无限的痛苦。我感觉到的这种痛苦,唐·杰皮诺也曾经感觉到过,那一次,我们路过里雅斯特与特伦托广场上的冈布里努斯咖啡馆,当我想让他给我买一个冰激凌的时候,他流着泪向我坦白说他口袋里没有那么多钱。
而如今尽管我可以给他买任何东西,但我发现他想要的东西我不能允许自己送给他。
一天下午我决定跟踪她。在米兰想要跟踪一个人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最拥挤的地方,也总是有着令人焦虑的沉寂,人们在街上游荡着,像是被低压电流穿过身体一样麻木不仁,只需要稍微一点点线索就能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但相反。
我在地铁里挤在人群中紧紧跟着她,从克罗切塔到图拉蒂街的这段路程里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直到来到在蒙特贝洛街附近的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为止。在一小段步行之后,她来到一栋普通建筑的大门口,按响了门铃,几秒钟之后她便消失在门里了。我又等了几分钟,接着我走过去检查门铃上的名牌。我并不确定自己能找到什么,因为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会在大学厕所里乱搞的人绝对有能力做出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我的眼睛扫着那些名牌上的姓名,和我脑海中不停回响着的那个名字做着对比,我的心跳飞快。只有当我意识到我将不会找到帕坦尼的时候,当我看到写着“认知心理学诊所贝利萨里奥医生”的名牌时,我才又开始了呼吸。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看到她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筋疲力尽,像是刚刚经历了非常不愉快的事情。我试着去激发自己对她的怜悯,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走过去靠近她,并给予她我的支持。我是谁?凭什么要以那种方式去评价她呢?她的剧本我已然了如指掌:她不再想要现在这样的生活了。然而,我儿子却一直以双胞胎为借口把她强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