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喊叫大厅 1984—1991(第4/23页)
在这次丑陋的动乱事件中,我父亲毫无疑问是支持国家的,然而当这场悲剧结束,他自己却感到如释重负,并试图去理解那些扣动扳机杀死阿尔多·莫罗的恐怖分子,他们所做的事情对于他自己,对于整个意大利来说也许是一个合理的命运。
至少他相信是这样的,直到罗洛把他叫到经理办公室里。我父亲戴着一条鲜红色的领带,却无精打采面如死灰,考虑到当时的社会秩序仍旧一片混乱,他觉得申请回调也彻底没希望了。
“你这样看着我是没用的。”经理说道,深吸了一口萨维内利磨砂烟斗,那是他的圣诞礼物,“我知道现在整个社会都乱作一团,这栋楼里也一样,但我不是负责管理秩序的那个人。”他伸手打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掏出那封总部经理签过字的电报信,“刚刚从那不勒斯传来的消息,所有在三月十六日之前提出的申请回调都被冻结了。”他摊开了双手,一脸忧伤,“现在我们只能祈祷那些可恶的红色恐怖分子早点被抓起来……”
那天晚上,我父亲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跪在圣尼古拉的雕像前祈祷,那雕像是他刚搬进这里时在厕所里发现的。他的三个室友都是那不勒斯人,都是像他一样在等待回调的银行员工,他们邀请他一起去巴里古城吃生海鲜,他以发烧为借口拒绝了。当整个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出号码,等待着。
“喂?”我母亲在电话的另一头。
“喂,安娜。”我父亲开始说道,“你先坐下,认真听我说。”
他能感觉到我母亲的心跳在加速,只有在不好的事情发生时,他才会叫她的全名。“明天就打包行李吧,让孩子也准备好,晚上我过去接你们。”这么多年来他内心所积聚的愤怒在说出这句话后都消融了。“不要担心。”他继续说道,“我现在能挣到不少钱,我们会找到属于我们的新家。城市不大,但让人感到亲切,人们都很和善。而你的占星学知识,会让你毫不费力地交到新朋友,你还将发现,那儿是一个孩子成长最理想的地方……”
挂上电话之后,爱德华多抬起头,目光盯着那面无表情的圣尼古拉石膏雕像,白色的胡子,黄色的主教冠,右手捧着一本福音书,左手握着三颗金色的球。他伸出双手捏住雕像的头,用力挤压,接着提起整个雕像,用力向墙上甩去,撒落一地的碎片。
03
我们搬到那不勒斯差不多两个月了,而在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将永远改变我们家和利奥家之间的关系。
一段时间以来,我母亲每个月会在工人协会的期刊上发表专栏,名叫《安娜的占星学》。而我们家更像是一个占星的大舞台,我母亲在这里模拟着太阳、月亮以及不停穿梭的天体之间的关系。占星学是连接着我们家和现实世界的唯一纽带,不管在任何环境里,总会有人想要通过占星预知未来,尤其是那些穿着皮衣的年老妇女和伤透了心的年轻姑娘。
通过银行里一个工会领导人的介绍,我母亲接触到了工人协会期刊的负责人,经过几个星期的周旋,她才争取到了这个专栏,写一些类似“你将会参与一笔意外的经济交易”或者“你将会遇到一个特别的人”这样的内容。对于一份没有人看的杂志,编辑也不关心为什么巨蟹座的人,比如我父亲,会有更顺利的职业生涯。不能提及感情,最好不要让一个男人突然心血来潮,也不能提及身材体形,她的爱德华多现在这样就很帅气,只谈工作和金钱就足够了。再说,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他会主动提问。
“接下来几天我的运势如何,娜娜?”
“不好。你正受到木星不和谐运转的影响。”
“下个星期有一场国库券拍卖会,我挺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