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阿斯托尔夫·德·库斯汀男爵(第8/10页)
为了正确地估计俄国政治形势中的困难,应该记住,人民的报复将更加可怕,因为他们无知并且特别有耐性。无所顾忌且不知廉耻的政府更多的是其外表可怕,而不是实际上坚固。在人民中是令人忧郁的不安感,而在军队里是不可思议的暴行,在政府中是恐怖,它甚至蔓延到那些对其他人使用恐怖手段的人身上,在教会是卑躬屈膝与沙文主义,在贵族中是虚伪和伪善,在下等阶层中是无知与极端的贫困。并且西伯利亚是为所有人和每一个人准备的。
这个刚刚从亚洲深处走出来的巨人,竟凭着如此衰弱的身体力图把其全部重量压在欧洲政治的平衡上并控制西方国家的会议,无视欧洲外交最近三十年来的成就。我们的外交是真诚的,但是这里只看重其他国家的诚意。
无论这听起来有多么离奇,全俄专制君主常常指出,他绝对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有无限的权威,并且带着他自己害怕对自己承认的惊讶看到,他的权力是有限度的。给他放置这个限度的是官僚,这是一股处处显得可怕的力量,因为它的滥用权力叫做对秩序的爱戴,但在俄国尤其可怕。
俄国人的样子是如此的忧愁和沮丧,以至于他们无论对自己的,还是对别人的死,大概都抱着同样冷漠的态度。人的生命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生存的周围有如此的限制,以至于每个人,我觉着,都怀着内心的梦想离开,离开到什么地方都可以,但是这个梦想注定不能实现。不发给贵族们护照,农民没有钱,于是所有人留在原地,他们怀着耐心和绝望的勇气坐在自己的角落里。
这里问题不涉及政治自由,而是涉及个人的独立,涉及迁移的可能性,甚至涉及自发地表达自然的人类情感。安静,要么是鞭子——这是每个人非此即彼的抉择。
这算什么国家!农村里灰色的,仿佛扎入土里的破旧小房子,还有每隔三十至四十英里便出现的死气沉沉的、好像被居民遗弃的城市,同样被按在地上,同样是灰色凄凉的,这里的大街像兵营,建成它们只是为了演习。您看,第一百次了,这就是俄国,它真实的样子。
您感到诧异,冬天和死亡不停地飘荡在这个国家的上空。北方的太阳和气候赋予周围的一切坟墓般的色调。几个月过后旅行者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他是否真的被活活埋葬了,他似乎觉得如此;于是他想撕碎裹着他的白布,头也不回地逃离这成片的,看不到尽头的墓地。
“这是什么队伍?”我问信使。
“哥萨克,”他答道,“押解流放到西伯利亚的罪犯。”
人们戴着镣铐。我们乘车靠被流放的人群以及押送他们的人员越近,信使对我的观察就越留心。他一再地让我相信,这些流放犯是普通的刑事犯,并且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政治犯。
一切都被奉为未来的祭物。在这座坟墓般的堡垒中,死人好像比活人更自由。在沉默的拱门下呼吸困难。所有东西上都有一层沮丧和某种对明天没有信心的痕迹。宽容既得不到社会舆论,也得不到国家法律的保障。像所有其他东西一样,它是一个人赐予的恩惠,这个人明天可能剥夺他今天给予的东西。
如果罪犯不够,会制造他们出来。专横的牺牲品没有坟墓。苦役犯的孩子本人就是苦役犯。整个俄国就是那座监狱并且更加可怕,因为它巨大,要达到并越过它的边界太难了。
“国家罪犯……”如果这些受难人现在从地底下出来的话,他们会像复仇的幽灵那样站起来并让暴君本人目瞪口呆,而统治的大厦会被动摇根基。一切都可以用漂亮的词藻和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辩解。但是,无论说什么,一个需要靠这种手段维持的制度是一个十足的不道德的制度。任何一个不竭尽全力抗议这个使此类事实成为可能的制度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制度的参与者和同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