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58/68页)

特雷莎进房去探视班,发现他醒着,她教他必须要勇敢要有耐心。如果有任何人到公寓来,她会确保不让他们接近他。她要把他锁在里面,这绝不能吓着他。她说这些是因为她确信“他们”一定会来追班,可是大门已经破了,无法把他们挡在外面。她拿果汁来给班,说他最好睡一觉,如果有人来千万不能出声。

不久她就听见外面有人。她打开破门说:“有没有看到你们派来的贼对这扇门干了什么好事?”先声夺人陷他们于犯错的一方,不过她觉得他们看起来反倒像警方在追逃犯。“请坐。”她说,自己也坐了下来,她注意到两人都盯着班的房门。

路易兹坐在主位,因为他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美国人坐在特雷莎对面,冷漠凸出的双眼准备发怒。

特雷莎立刻发难:“你们真坏,竟然把他从这儿劫走,他又不是你们的财产。”她冲着路易兹说,可是他立刻反驳:“不能怪我,此事跟我无关。研究中心那个部门跟巴西无关,那是受外国控制的。”他等待史蒂芬·高拉克说话。他没开口,只是转过身盯着班的房门。

“可是你们两个都来了。”特雷莎说,抓住这个局面的要点。

“高拉克教授是我的老朋友。”路易兹说。

“可是你晓得那些人要来抓班。”

“我已经代表高拉克教授道歉了,”路易兹再度向他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但没人注意,“他们把命令当成耳边风,实在不该破门而入的。”

“如果你期望我们把班交给你们,为什么要派罪犯来?他们只是街上的流氓。”特雷莎在这两个男人开口前(美国人似乎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说,“而且你们把班当作禽兽关进笼子里,连衣服都不给他穿。”

“我告诉过你,”路易兹·马卡度说,“那件事跟研究中心无关,这显然是个误会。”

特雷莎说:“我想误会的是你没料到我们会发现他那副模样。”

路易兹点头,承认她是对的,而且他也对特雷莎如何为自己辩护留下深刻印象:她必然从伊内兹那儿得知他有多重要。

现在史蒂芬·高拉克终于开口,他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争辩。“你不能留下他,你不明白对不对?”

“我晓得你要用他来做实验。我晓得,我亲眼目睹了……”她用两根食指指着自己的眼睛。

他倾身越过桌子向她逼近,双手握拳,整张脸气得都绿了。“这个……标本可以回答问题,重要的问题,对科学来说很重要——全世界的科学。他可以改变我们所知道的人类故事。”

特雷莎觉得自己深受打击,打破了她对知识和教育的莫大尊敬与崇拜;那个领域像一扇通往未知天空的窗户,她本来可以下跪膜拜的——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气自己太没用,只能暗自安慰自己,她是太累了才会哭泣,不过她知道实情。至于路易兹,他认为这名无知的女孩是害怕了,因为她在挑战权威,而且即将因此而惹上麻烦。他知道高拉克教授也如此想(他实在不太喜欢他),他把特雷莎当成一只站起来威胁猫的老鼠。

至于教授,他好兴奋看到特雷莎哭了。

两个男人都以为她被打败了:有好多可以指控他们违法的话她都没说,那些才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不过让她说出下面这番话的并不是法律上的考虑,是她面前这张可恨的自大面孔,和那双冷淡疯狂的眼神,她的心里浮现班赤身裸体跪在笼子里哀嚎的模样,她也看见那只白猫,还有上面笼子的排泄物滴在它的白毛上面的惨状。她用葡萄牙语说:“你是个大坏蛋。”虽然他听不懂她的话,但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恨意。现在她用英语说:“你们是败类。你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