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57/68页)
他们叫班上床去睡一会儿,无须害怕。同时阿尔弗雷多、特雷莎和安东尼奥则一起坐下来商议。安东尼奥也在矿场上工作过。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桌子上,对着阿尔弗雷多说:“你的也没问题吧?”
阿尔弗雷多从里层口袋掏出自己的证件,放在安东尼奥的旁边。特雷莎看得出来这些证件以前出过某种问题,不过现在一切都就绪了。他们瞧着她,现在换她从手提袋中拿出她的证件,三张证件都一起放在桌上。她心中想着亚力的护照,觉得这三张差一级的身份证很刺眼。
“将来有朝一日,我要一本真正的护照,”她告诉阿尔弗雷多。安东尼奥惊讶地笑出来,可是阿尔弗雷多才刚开始笑就立刻停止,他从她的表情上看得出她是认真的。“我要一本像小书的护照,像外国人的那种——像美国人。”阿尔弗雷多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她用不屑的姿势指着她的身份证:“这不够好。”她说。
阿尔弗雷多思索了片刻,说:“好吧,我现在就帮你做一本。”他站起来,去抽屉找了几张纸,折成一本小书,把它拿到桌边,坐下来拿出一支圆珠笔,严肃地看着特雷莎。她已经忍不住发笑,安东尼奥也是。
“你们两个都发疯了,”安东尼奥说,“精神错乱。”
“姓名?”阿尔弗雷多像个官员般问道。
“特雷莎·艾维丝。”
“特雷莎·艾维丝小姐。你的头发是黑色的?”
后来,终其一生,他们将重新回味这一幕,提醒彼此,告诉子孙,阿尔弗雷多最初是如何认识特雷莎、她的一生和她的一切。安东尼奥坐在一旁微笑点头,班则在隔壁房里睡觉。
“深褐色。”特雷莎说着抓起一绺让他瞧瞧。
“在阴影下是黑色,在阳光下是褐色,”阿尔弗雷多说,“我已经注意到了,我就写黑色。”他写了,然后又问,“我敢说,你的眼珠子是黑色的,不过他们不会仔细看,我就写黑色好吗?”
“那就行了。”
“你有——多高?”
她告诉他。
“几乎跟我一样高,真高。你有没有什么特征?他们总是想知道那些。”
“我有颗小小的痣,在我的——下背部。”
安东尼奥笑出来。
“在你的屁股上?”
“是的,还有一颗在我的肩膀上。”她把领子拉开,他瞄了一眼。
“我想这些痣还是留给我们自己就好,”他说,“还有别的吗?”
“我这个疤是割南瓜给山羊吃时摔出来的,我摔在一块尖尖的石头上。”她伸出手臂,一道细细的白色疤痕从她的手腕延伸到手掌上方。
“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阿尔弗雷多说,“好啦。身高、头发颜色、眼睛颜色——他们有这些就够了。你的村子叫什么?”
“跟你的一样。尘土村,尘土省,尘土国。不过它以前叫作阿尔杰柯。”
“我们就写这个。你的出生日期?”
她犹豫不决,不确定要不要让他晓得她比以前说过的年龄还小几岁。
他看出她的为难,说道:“我就写跟我同年。现在我们需要一张照片。”
他一鞠躬把这本折纸递给特雷莎。“特雷莎小姐,您的护照。”她站起来接着,同时也屈膝鞠躬向他行礼。
他们闲聊着消磨时间,安东尼奥说,他愿意跟随他们去胡胡伊,再去矿场,离开里约一阵子他会快乐些。天亮后,他们喝了咖啡,两个男人便出门去安排班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