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52/68页)

这教他吓了一跳,他坐在那儿猛眨眼睛,恢复意识后他又继续说下去:“艾维丝小姐,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重大的发现,你一定要了解这一点。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大好良机,这个……班,是独一无二的。”

“班·骆维特,他的名字是班·骆维特。”

这回真的教他哑口无言,这张龅牙的大嘴巴懊恼地突向她,他转向在一旁超然镇定文雅地听着的路易兹·马卡度求援。

班听着,笑着,眼睛瞄来瞄去,仿佛屋子的角落会敞开一条脱逃之路,让他逃进森林里去,向只有他晓得的安全蜿蜒小路奔逃。他正在思索着,还有人跟我一样,阿尔弗雷多告诉我的;要不是他太害怕了,他本来会大声说出这一点的。

特雷莎冷静地说:“只要班同意,那就没问题。要是他不同意,那么你就不可以强迫他。”

史蒂芬教授张开他的演说家嘴巴来抗议,身体用力向前倾,举起一只手,可是路易兹·马卡度欣然地微笑着,说这不是一个武力胁迫的问题。这句话是用葡萄牙语对着她说的;可是为了顾及他的同事的利益,他又用英语说:“一定要让他了解情况。”接着再用葡萄牙语对着特雷莎说,“你不晓得这件事有多重要,这是高拉克教授的研究领域,他是世界权威,这对全世界来说都很重要。”

“你老是这么说,”她也用葡萄牙语回答,然后又大声用英语说,“可是我对班有责任。亚力·贝里把班·骆维特托付给我。”

她晓得路易兹至少从伊内兹那儿听说过亚力;也很怕他晓得现在亚力已经不打算用班了。把班放在电影公司的薪水名单上,即便只是可能,至少也好过一个无路可走的被遗弃的可怜人。

她大声说:“必须让班自己决定。”

现在这两个男人瞧着彼此:她晓得,他们在悄悄做决定。

她突然灵机一动,说:“班有自己的护照。”

她很诧异自己竟然没有早点想起这一点。

这个消息让这两个男人突然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

她说:“他是个英国人。”她不认识公民这个英文词,“你不能逼他做任何事。”

一阵短暂的沉默:这是因为这两个男人在沉默对谈中暗地同意的决定,并没有因为听到班的法律地位而被推翻。路易兹率先站起来,美国人也跟着起身。他们正式向她道别。路易兹说“特雷莎小姐”,高拉克教授则说“艾维丝小姐”。然后他们就走了,甚至没瞧班一眼。

后来阿尔弗雷多打电话来说大事不妙了,他们要他开车下来里约,跟班谈谈,如果班拒绝跟他一起回研究中心,必要时就要他使用武力。“他们不能那么做,”特雷莎说,“他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我拒绝了,”阿尔弗雷多说,“现在我失业了。”

“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那就过来这儿。”她说。其实她想知道阿尔弗雷多有没有结过婚,或者有没有女人,有没有地方可去。阿尔弗雷多说:“幸好我不住研究中心宿舍。我住在一个朋友家里,”他知道她问话的用意,“不过明天我会过来看你,特雷莎。”

第二天早上他到达时,公寓的大门敞开而且被撞破了,特雷莎和班都不在里面。

事情是这样的。在她和班吃过早饭后,两人都很紧张,坐立不安,心里有预感会出事,但又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特雷莎说她必须上街去买东西,嘱咐班留在家里,不要应门,除非来人是阿尔弗雷多。班听话地坐在桌旁,门铃响起时,“是阿尔弗雷多吗?”他问。接着一连串敲门声响起,越敲越急越吵。班默不作声,晓得他根本不该开口的。接着有人撞门,然后两个男人就冲进来,一人一边架着他的手臂,在他挣扎时用布堵嘴使他无法出声,把他架进电梯,再押上汽车。他们摇上车窗,捆绑班的手腕、膝盖和脚踝,任由他在后座打滚,高速驱车上山。有一回他们不得不停车,因为班晕车,堵嘴布让他吐得喘不过气来。他们抽出布条,倒了一些他们仅有的廉价葡萄酒清洁他的嘴巴,然后又用同一块布把他的嘴堵住,到达研究中心后,他们没有立刻将他载到昨天那个地方,反而送到阿尔弗雷多被告诫不可让他看到的“另一个”地方。在世界各地要雇人做这种勾当都不难,里约当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