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53/68页)
特雷莎采购回来时,发现家门不但大开而且被踢坏了,班也不见了。这好像被人一拳打进她的横膈膜,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晕倒在桌上,双手摊开,头倒在一条手臂上。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阿尔弗雷多快到了,他会帮忙的。她并不晓得他已经来过,此刻正开车赶回研究中心去看个究竟。然后她又想,或许亚力会回来,可是他两天前才来过电话,说他要上路去拜访另一个部落。“我的印第安人。”他如此称呼他们。
她从来没想到可以打电话给英国大使馆,说有一个英国公民被绑架了。她不晓得一个国家的国民拥有这样的权利,只晓得一张护照赋予你一个身份,可以得到官方的尊重。她经常翻阅亚力盖着许多签证的护照,心想: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有这样一本护照,我也要到这些国家去旅行。
有好一阵子她无法清楚地思考,然后才想起阿尔弗雷多没来,一定会打电话来告诉她原因。她太焦虑了,无法镇定地坐着等,只能盲目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甚至撞倒一把椅子。她把窗户开大一点,好让更多沉重的暖空气吹进来。慢慢地伊内兹的影像浮现在她眼前,充满了她的思绪。对了,伊内兹。她打电话给伊内兹,当她听到她的声音时立刻说:“听着,我是特雷莎……”然后迅速而坚决地说,“不要挂电话,伊内兹,不要这样。”她听到伊内兹的喘息声,晓得她怕了。“班在哪里?”她追问,“他们把他抓走了,他到底在哪里?”
她听见一声虚弱的“我不晓得”,便立刻用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的声音冷冷地说:“你知道的。你知道。他是不是在我们去过的地方?”
“不是。”伊内兹说。一阵沉默,她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特雷莎说:“我要杀了你。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现在伊内兹终于明白,这个穷人的艰困生活到底有什么地方吸引她,她为何会向特雷莎大献殷勤。那些字眼让她感觉到恐惧的刺激流窜过全身,甚至伤了她的眼睛。她颤抖地听着特雷莎的话。“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伊内兹。你居然出卖了我。”
“我不知道,”伊内兹勉强开口,“我没料到他们打算这么做。”
“现在你晓得了,伊内兹。你知道他在哪里。”
伊内兹晓得,因为她看见载着班的车子经过。研究中心里每个人都晓得。人们围在窗边,听见车内传来被闷住的咆哮和怒吼。有人宣称他们亲眼看见班在呻吟和挣扎。伊内兹晓得,他们全都晓得,班被带到哪儿去,而且她不是唯一对此事感到难过的人。先前为班做检查的实验室助手震惊极了,她告诉其他人的话传遍了整个中心。这名雪人,这个怪胎,是一种彬彬有礼的生物,几乎跟常人一样:他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结果,大部分人对于在“另一栋建筑”里所发生的事感到的不安与羞耻,因为班的事件而透明化,他们很快就全都晓得他被绑架了。
现在伊内兹听见特雷莎说:“你必须过来接我,我一定要找到班,我一定要到他那儿去。”
“我不能过来,”伊内兹说,“我不能丢下工作不管。”可是她晓得接下来会听到什么话,“伊内兹,我现在说的话是认真的,我会杀了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坏人。”特雷莎继续命令她来里约,接她上山,立刻就来。“班有护照,伊内兹。他们不能这么做,你告诉他们。”
在这段谈话期间,伊内兹人在实验室。昨天那个助手听到了全部对话,她愤怒地质问伊内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不是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