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50/68页)

实验室里有两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女性,其中一位是伊内兹,请她在场是为了让班安心,为此她不得不去借了一件实验室罩衣。班很害怕,特雷莎也是,不过她下定决心绝不表现出来。

另一位是助手,她事先受到小心的叮咛与嘱咐。她请班“帮忙”特雷莎,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特雷莎则坐在一张矮桌旁,伸出一只手臂,套上一个塑料套,充气测量血压。接着就轮到班,他在量血压时咧嘴作笑,因为他痛恨血压套紧紧缠着他的手臂,助手不晓得笑的含意,还大感放心。接着特雷莎被告知要从她的手臂抽取血液。当注射针筒充满深红色的血液时,她闭上眼睛,别过脸去。现在换班:他会答应吗?

“来吧,班,”特雷莎说,“你也要抽血,像我一样。”班让针头扎进去,看着针筒充满血液。这一幕对班来说并不新鲜:他小时候也做过检查。事实上,他比特雷莎还习惯它们,她的童年并未包括昂贵的医疗照顾。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接下来是视力检查。另一个女人从别的地方过来为他做检查。班最近在尼斯的眼科医师那儿才做过这些,所以并不介意。

接下来是耳朵。伊内兹请特雷莎问班,他有没有做过听力检查,特雷莎说:“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她的声音低沉而苦涩;她发现自己无法直视内疚而无礼的伊内兹。

“班,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听力检查?”伊内兹问。

班晓得自己的听力比任何人的都敏锐,可是他只说:“有。”

他忍受检查员拿仪器插入他的耳朵,将光线照进去。

接下来是验尿。特雷莎心想,伊内兹还以为他会像头野兽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小便,可是班接过小瓶子,放眼寻找隐蔽处。“屏风。”伊内兹下令,在特雷莎的耳中听来,她的声音尖锐而轻蔑。班去屏风后面小便,再把小瓶子带回来。

他们剪下了他的一些头发,再剪下他的指甲,刮了皮肤表皮。

班默默地、麻木地忍受这一切,从头到尾带着害怕的笑容。

现在他们要在他的头上放夹子来测量他的脑部活动,可是班一看到这套仪器,就退到门口想逃走,特雷莎(在伊内兹的催促下)鼓励班,说她也要做,此举并未说动班。

伊内兹说:“好吧,我们先拍X光好了。”

特雷莎答应拍X光,这是她生平头一次。这个过程很长。腿、手、脚、骨盆、脊椎、肩膀、脖子。他们没建议拍头部,以免吓坏班。他站在一旁看着,当照片洗出来拿给特雷莎跟他过目时,他看着特雷莎的骨头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有没有拍过X光?”伊内兹问。

“有,”班说,“有一回我摔断了腿。”

伊内兹不耐烦的叹息暗示,他应该先告诉他们这一点,不过她只说:“那么你应该不介意帮我们拍吧,对不对?”

他耐心地做完这些,特雷莎陪在他身旁,伊内兹则在一旁警戒着。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已经是下午了。

班说:“我饿了。”

他们不想带他去福利社,怕引人议论,所以请人送来三明治。特雷莎也饿了。班向来都不吃面包,只把夹心的肉抽出来吃。特雷莎要求他们送些水果来,送来后班急切地吃了。

现在,伊内兹说,他的头必须粘上电线做脑部检查。

“不要,”他说。接着他大叫,“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他们原先还计划要检查他的消化系统功能,他的血液循环,他的呼吸系统,还有许多别的检查要做,不过脑部检查最重要,班又大叫:“不要!”然后便开始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