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24/68页)
如今班就站在查验护照柜台的队伍中,他不晓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他们告诉过他,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他——詹士顿的朋友。喔,他来了,一个年轻人正向前赶来,班的脸上出现惶恐的眼神。
就在此时,发生了某件事前没有料到的事。詹士顿若是在一旁注视,大概会说:“那就对了!我成功了!”除非真的倒霉碰上厄运,不然不久后他就会拥有好几百万英镑。
这名年轻人,班的帮手,因为松了一口气的缘故,千真万确浑身发抖。他直接来到班的面前,努力挤出笑容,匆匆说:“我是詹士顿的朋友,理查德。”
班说:“我会冷,我要我的毛衣。”他放下手提行李,试图拉开拉链,才发现行李上有个小锁。他问:“钥匙在哪儿?它为何锁起来了?”
理查德·加斯顿(他这辈子使用过无数化名)昨天才从法国海港加莱搭渡轮来到伦敦,跟詹士顿辟室密谈了好几个小时,接受今天的任务,以及到尼斯以后的指示。他搭地铁到希思罗机场,站在远处观察迷你出租车司机和班报到,然后跟着经济舱旅客分别通过护照查验和海关检查。他一直在等待班出现,在这段时间里他反复思索詹士顿深思熟虑的高明计划,詹士顿实在太聪明了。他对这一幕有着许多疑虑,就像丽塔一样,可是你瞧,成功了。
班就在这儿,他弯下腰,扯着拉链,拉着小锁。如果班执意拉扯的话,那双手显然有力气可以把行李撕开。理查德想象包裹散落一地,安全人员围拢过来……
“我好冷。”班说道。
那是一个温暖的下午,而班的衬衫——一件非常优雅的衬衫,理查德注意到了——外面还罩着一件皮背心。
“你不可能感到冷。”理查德有欠考虑地命令班,“现在,走吧。我们的时间很紧。他们已经开始登机了,别为难我。”
这些话带来的立即影响使得理查德连忙从班身边跳开,班显然差点儿抓住他的手臂,而且……毫无预警就翻脸抓狂了。
“我要我的毛衣!”班大叫,“我一定要我的毛衣!”
理查德感到害怕,可是还没有失去理智。他正在力图振作。他听说班有点怪怪的,他有脾气,必须迁就他,他有点率直……“可他不是白痴,所以不要当他是傻瓜。”
对班的这些描述,是他跟詹士顿密谈几个钟头中得来的,对理查德来说那似乎全都文不对题。詹士顿会称这个场面为“发脾气”吗?有没有任何人在观看他们?唉,如果班继续大吼大叫,人们很快就会注意了。
要是那个拉链破掉,要是那个小锁弹开……
理查德喘息着说:“听着,班,听着,伙伴。我们快赶不上飞机了。上飞机你就没事了。他们会给你一条毯子。”
听到这儿,班立刻抛下行李站起来。理查德不懂,是“毯子”这个字眼说动了他。老妇人以前常说:“班,拿这条毯子去,把你自己包紧一点。今晚暖气的温度太低了。”
理查德看出事情有了转机:班已经不再吐出杀人的气息了。如今,他在无意中又说对了话:“詹士顿不会希望你现在把事情搞砸的。你做得很好,班。你做对了。你真棒,班。”
是“好”这个字眼。
班捡起手提行李,跟随着理查德沿着走廊、自动滑行步道走到正确地点。一切都估算得很准:他们将混在人群当中登机。到登机柜台时,班发现护照和登机证又回到他的手里,似乎是方才争吵时——班在跟拉链和小锁奋斗时,放掉了它们——这位朋友帮他收起来,如今又放回来了,然后他们又继续往前走,往下转弯再往下,最后来到一扇门前,门边有位笑脸迎人的女性,指示他俩往头等舱走。班无助地站在机舱走道上,理查德拿走他的行李,立刻就塞进行李舱,好似他手里拿的是一条蛇似的。他曾经告诉过詹士顿,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绝对不碰那个箱子,这样万一接受审讯时,他就可以推说他完全不知情,现在他才晓得那是多么蠢的事。班坐在位子上,系上了安全带,理查德本来打算去要条毯子来,再向班解释起飞和飞行的事——他们下面会有云层,而且……可是班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