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20/68页)
“你会再坐一次的,换一架大飞机。很快的。”
然后,她心想,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很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她会想念他……她允许,不,是主动索求,好几次欲死欲仙的性交,是她从未经验过的……她很清楚,这些在他的本性里是不可能温柔的……那些短暂激烈的占有跟几秒后发生的事之间毫无关联,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然而,有一回她让他留下来过夜,他在睡梦中用鼻子嗅她,那张毛茸茸的脸凑近她的脖子旁,舔了她的脸和颈部。她猜想他很喜欢她。他问她,她是不是也要去法国,可是当他说起法国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班,就跟这儿一样。”她试图向他解释,“不过,那儿有很美的蓝色海洋。你晓得什么是海吗?”
是的,他晓得;他记得小时候跟家人去过海边。
“呃,那么,就像那样。像这儿,只不过离海很近。”她找到几张尼斯的明信片,有着那段海岸,他对着它们苦思:她晓得他并没有看到她所看到的。她也没提那儿说的是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音。
丽塔盛装打扮,穿着黑色皮衣和黑色网袜,倚在门口吊冤大头,她看着詹士顿招呼乘客上车,指挥司机。这是这条人行道平常从中午到午夜十二点或凌晨一点,人们从剧院或餐馆出来时常见的景色。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长相凶恶的人走向詹士顿,面对他。她晓得,詹士顿怕了。在她的经验里,麻烦都是这样开始的:一个不晓得打哪儿蹦出来的人,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表情,好似在说,“小心!”然后就出事了。这个男人离开时,她看见詹士顿浑身直冒冷汗,倚在办公室柜台旁,很快灌了几口放在那里的酒。然后他就看到她,理解她的关心,说:“丽,咱们得谈谈。”
那一夜她确认从街上通往她房间的大门上了锁,才邀请詹士顿上楼。她躺在床上,垫着枕头,一脚悬在床下——这是她发明出来教客人兴奋的姿势——抽烟,看着詹士顿在椅子上局促不安。他也在抽烟,而且频频猛灌好几口威士忌。缭绕的烟雾让她咳嗽。
她晓得他大部分的故事。十四岁那年他逃离一个问题家庭,在少年感化院待了一阵子,后来又过了一段苦日子,靠冒充顾客进商店行窃和偷窃维生,在牢里服刑一年。出狱后,他有一阵子改邪归正,可是暴力行抢的罪行再度将他送回牢里。五年前他刑满出狱,运用了在监牢里学到的技术,以及他在犯罪圈里的知名度,利用财力及权力追求利益,起初只是钻法律漏洞,后来却越陷越深,涉及了一堆骗局,也就越来越危险。小型出租车的生意做得很不错,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招牌。她一点儿也不讶异他惹上了麻烦,当他说“丽,我中圈套了”时,她还以为他只是欠了一两笔债,或许只是个恐吓。可是现在,他开始告诉她详情,开口前先猛灌一大口威士忌来壮胆——他有点儿醉了——她爬起来坐在床沿边,直视着他。
“你在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曾经被一个相当有社会地位的人士游说,到证券交易所试试运气做期货。这位朋友说,你不会有损失的,只要你的头脑保持清醒,就有钱赚。呃,他们是保住了脑袋,但是可保不住钱。
“你是说你亏了一百万英镑?”
“丽,那还不算什么。对那个家伙来说,一百万不算什么。”
“可是,对你来说那可是一大笔钱呀。”
“没错。”他说着又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