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艾尔弗雷德·博登(第13/34页)
他的男助理再次抓住我,而女助理仍然躺在她先前滑倒之处,直瞪着我,表情扭曲且充满怨恨,这时安吉尔直挺挺地站在桌旁,镇静地直瞪着我。
他说:“先生,我认得你,甚至知道你那可恶的名字,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注意你的表演。”
然后他对助理说:“把他赶出去。”
稍后,我躺在街道上,只好尽量不去注意路人瞠目结舌的注视,把衣服拉好,快速离去。
之后我开始承受自己的正直所带来的后果,本来我是为了不让一家人被骗钱而揭发了魔术师的戏法,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了。
安吉尔的客户从降灵法会所得到的慰藉,无论如何似乎都相当真诚。我还记得那些孩子脸上的神情——显示出他们的确被误导,认为去世的母亲从另一个世界带来安慰:我看到了他们天真无邪的神情、笑容以及相互对望的愉悦眼神。
这和平常舞台上魔术师精彩的表演带给观众欢乐的幻术有何不同?降灵法会真的更过分吗?在同样要付费的情况下,降灵法会比在音乐厅看表演更受人质疑吗?
我充满了懊悔之情,将近一个月都在痛苦沉思之中度过,直到我良心发现、充满极深的罪恶感才开始行动,我写了封低声下气的信寄给安吉尔,恳求他宽恕我,同时表达了我衷心的歉意。
我马上就收到了回信。他把我的信剪成碎片,还附上他的便条寄回,讽刺地挑衅我,要我以自己优秀的魔术手法来修复那封信。
两天后的晚上,我正在某处剧院表演,安吉尔突然从观众席里站起来并大喊:“他的女助理就藏在帘幕后的柜子左边!”
那当然是真的,但除非幕布落下演出才能停止。我无计可施,只好继续表演戏法,尽可能用很多戏剧效果来介绍我的助理,然后在稀稀落落令人难为情的掌声中草草下台。弧形观众席前排的中央有个空位,看起来就像缺了颗牙。
所以,持续好些年的仇恨,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我只能说,年轻无知让我开了仇恨的头,我有不正确的专业狂热,还不熟悉人情世故;但是安吉尔也该负些责任,我的道歉虽然来得不够快,却诚心诚意,但他的拒绝却不怀好意。
当时安吉尔毕竟也很年轻,其实当时的情形已很难回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争议由来已久,并且还以许多不同的方式加深过。
如果我在刚开始就认错,安吉尔就必须接受记恨长久的责难。有很多次我对整件事感到心烦厌倦,试图忘掉一切,继续生活与工作,却发现对我不利的攻击一直在增加。
当时安吉尔常常想办法破坏我的魔术装备,所以我表演时,常常很微妙地发生一些意外状况。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想把白开水变成红酒却没有成功;又有一次,我想骄傲地从一顶华丽帽子里拉出一列旗帜,却只出现一条绳子;更有一次,我的女助理应该飘浮在半空中,结果却动也不动,只好丢脸地躺在床上。
甚至还有一次,我表演时剧院外的标示牌上出现了“他用的剑是假的”“你将选到的牌是黑桃皇后”,甚至还有“镜子把戏时,注意看魔术师的左手”等不胜枚举的破坏字眼。很多观众进场时,都会明显看到这些涂鸦。这些攻击也许会像笑话般随即消失,却很可能破坏我作为魔术师的名声。这一点,安吉尔再清楚不过了。
我又怎么知道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呢?如果我有某个演出被蓄意破坏,在事情开始出差错的那一刻,他会突然跳出来,在观众席上刁难我。
但更明显的是,这么多攻击事件中,行凶者揭露我魔术戏法的方式,证明了这个人一定是安吉尔。安吉尔只关心魔术的秘密,就是魔术师所宣称的“花招”或“窍门”。如果一个戏法完全依靠魔术师背后隐藏的柜子,那就只有这点会是安吉尔感兴趣的重心,他不会去想象、猜测机关可能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