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第4/7页)
“那就没办法啦。”
他猛地起身关掉收音机,把好像装过兑水酒的杯子收拾到厨房。这种时候,我觉得他也许全都知道。什么出差全是撒谎,说不定连和我一起去的人都知道。还有今天弄到这么晚,也不是商洽事情。
花心——这不是很愉快的字眼,但真的只能如此表达。以前也同时喜欢过几个男人,但现在完全不同。像字面一样,只是单纯的花心而已。我被信二融化后,第一次明白了花心的人的感受。谁都不会大声说出口,但人类就是情不自禁要花心的生物,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只为某个人全心全意融化。
知道我和宫本上床时,律子(她也去同一家健身会所)一脸惊诧。
“不敢相信,”律子说,“葛原怎么办?”
健身会所的一楼,阳光透过窗子璀璨地照进茶水间,律子喝着无糖可乐质问。葛原是同一编辑部的前辈,精明而狂妄,已有家室和孩子。
“没什么怎么办……”
我端起红茶杯,越过热气,只有眼睛笑了笑。这样表情会看起来很柔和,感觉非常好。
“美代,你和信二并没有问题吧?”
我默默喝着红茶。
“美代,你太坏了。”
律子受不了我似的说,但我清楚,她其实有些以此为乐。
“……竟然同时和三个人交往。”
实际上,根本不止三个人,但我没有纠正。
比如上周周日。尽管信二说别去了,我还是不请自到地去了无趣的棒球比赛,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眺望信二,那时我也渴望去见其他男人。周围的景色似乎忽然消失殆尽,只有我们俩在那里,那种紧张让我想马上逃之夭夭。信二有时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愚蠢,是个极其渺小的存在。在天空高远的校园一角,我觉得太丢脸了。
比如和信二做爱后的翌日清晨。
信二做爱太过温柔,总会让我流泪。在他面前,我变成了一个小婴儿。他吐出的每一丝气息,滑过肌肤的手指的触感,都让我彻底没有了防备、没有了抵抗。翌日清晨,我会痛苦挣扎,觉得太羞耻。我明白了江户时代犯人的感受,被一丝不挂地带到光天化日下,置身于民众中间。信二的温柔毫不留情,让我无法逃避也无处躲藏。
因此,我匆忙跑去其他男人的卧室。必须想尽办法回忆起来,我的身体确确实实有价值,我不是无能的废物。我确实有用、有意义。
平衡。
对,问题是平衡。
走进卧室,信二已经上床了。我关上灯,摸索着朝床走去,
“能拉着手睡吗?”我问。
极短的一瞬沉默,但他仍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沉稳的声音说“行啊”,还帮我掀开了毛毯。然后一整晚,我都没松开他的手。
睁开眼睛发现在下雨,敲打窗子的雨声。
十一月飘落的雨滴,伤感地淋湿了世界!
吟诵的是北原白秋还是堀口大学呢?我望着屋顶,一直听着雨声。时间就这样僵死多好,我就能和信二永远在一起了。
闹钟响了,在我的枕边响起,却是信二伸长胳膊按停的。大约有一分钟,他紧闭双眼死寂般一动不动,我发自内心地祈求他再多睡一会儿,但之后他如成熟的社会人一样起了床。我什么都没说,在微暗的房间中凝视着他走出卧室。
洗脸、刮胡子、喝咖啡、看报纸,换完衣服后,信二去上班,我穿着睡衣站在玄关目送他。我忽然想到,学校里一共有几位女老师呢?有个上四年级的孩子的母亲究竟是多少岁的女人呢?
“你慢走。路上小心。”
说着我用胳膊缠住了信二的脖子。
“收到。”
信二的眼镜深处,眼睛泛着笑意。离别的寂寞都堵在我心里,我简直就像被遗弃的孩子。
今天有真正的洽谈,边吃午饭边聊的商务午餐。如约到达饭店,时候尚早,所以我哗啦哗啦翻起联系簿,给河野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