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第3/7页)

“我再给你打电话。”

“哦,男朋友等着吧。”

我讨厌男朋友这个词,稍显为难地笑了笑,从椅子上起身,抓起账单走向收银台。后背感受到桥本的视线,但我一次都没回头。

我出了店朝家飞奔。说好了今天会晚一点,但相对而言还不算太晚就完事了。我想早些看到信二的脸,这种心情越来越急迫,坐电车时也感觉那么急不可待。我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电车嗖嗖地加速飞驰,驶过一个个车站,夜晚的站台景色迷人。

“你回来了。”

一进玄关马上传来信二的声音。他早上出门早,回来得也早。

“我回来了。”

我一边脱鞋,一边尽量若无其事地说。信二那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客厅里,信二正在听收音机。他喜欢收音机,认为自己是听午夜广播长大的最后一代人,要是自己都不听了,那就是抛弃收音机了。他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我做了蟹粉蛋。罩着保鲜膜放在桌上,想吃的话吃点吧。”

“嗯。”我脱下大衣挂在衣挂上,丝袜也脱了,光着脚,脚趾上是橙色的指甲油。

“冰箱里还有粉丝沙拉,不过是在超市买的。”

“嗯。”我又说了一遍。信二两条腿支在沙发边上坐着,我专注地看着他的脸。

“我回来了。”

我再次说道,带着一天中的各种感情——好想你,好寂寞,能回到家太高兴了,等等。我稍稍撩起他的刘海。

“手指好凉。”信二说。

信二总是坦率地注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十分清澈,宛如人类以外的动物的眼睛。因此每每和他相互注视,我都会自然地流出眼泪,那种悲切让心都快碎了。所以先移开视线的一定是我。

“我去放洗澡水。”

说着我站起来。

上周日,信二小学的棒球队有练习比赛。我虽不是自己要运动,但还是一副紧身七分裤加运动服的英姿,做了满满一野餐篮的饭团前去观战。这有点离谱,要是大赛或预选赛还情有可原,只是场练习比赛,又没有观众,连那些热心的录像老妈和单反老爸都没出现。信二当然叫我别去,但我坚持要去给他们加油。我实在无法忍受连休息日信二都要被学校夺去。

“是清水投球吧?”

那天早晨我一边做着饭团一边问信二。

清水是信二学校的王牌投手,我自称是他的粉丝。这是我紧跟着去各种大赛的借口。

晴朗舒适的一天。我坐在阶梯状的塑料长椅上,一直眺望着信二,从一开始我就对孩子的棒球不感兴趣。我看着信二穿着教练服双手盘在胸前站在沙尘中,想象着现在就把他拽进球场,正好在投手丘和本垒之间把他扑倒,然后在旁边缓缓地随意躺下,两人手牵手悠闲地眺望冬季的天空,那该有多美好!

信二偶尔很不放心似的看看我这边,我都微笑着挥挥手,同时心里说“我爱你”。信二似乎很不自在——我的视线不在球场上而是仅仅注视着他,不光是信二,这在孩子们看来也是一目了然。

洗完澡,我倒了杯矿泉水喝,叫起已经洗完澡在沙发上打盹的信二。他睡衣外面还穿着毛衣,头发乱蓬蓬的就睡了。

“喂,起来,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房间里有暖气。

信二似乎很困地半睁开眼睛,晃悠着起来,忽然紧紧搂住我的腰。

“这周末你去哪儿?”

惺忪朦胧的声音很迷人。

“这周末?”

我看了下桌子上的小日历。十一月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用彩色铅笔画上了粉色的圈。这是在外住宿的标记。

“啊,出差呀。去大阪,采访杂菜煎饼店。”

我一边回答一边抚摸信二的头发。信二似乎觉得无聊,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