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第2/7页)
我们是通过工作相识的。我去信二的学校就艾滋病及相关性教育进行采访,那是第一次见面(虽说是女性杂志,但也不能光膜拜巴黎女人的时尚)。我们请信二的班级上了示范课,但信二只是班主任,课程实际是由利落的保健课老师完成的。不知是否这个原因,我当时对信二的印象不好不坏,觉得这人似乎没什么劲,仅此而已。所以大概一周后,在公司接到电话时我很惊讶。“吃个饭吧。”当时信二在电话里说,“你喜欢吃什么?还是优雅一些的吧,比如特色菜,不知道行不行……”
到了公司,宫本打来电话。宫本在我公司附近的健身会所上班,我一去他就帮我安排器械练习(有时腿抽筋了也会帮我按摩)。一段时间没露面,他一定是催我快去。他一定会声音爽朗地说,有氧健身车又要回到第五级了哦。
我没理睬电话。在走廊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咖啡,回到座位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差两分十一点,这个时间信二没课,也许在办公室。我双手捧着咖啡纸杯,目光望向窗外。信二也在同样的天空下,一想到这个,我内心汹涌澎湃。
结果我们那天没去吃什么特色菜,吃的荞麦面和天妇罗,饭后吃了葛粉糕喝了茶,信二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我也不是在这种场合体谅人多说些话的人,我们俩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种时候很少有人感觉拘谨,然而我和信二都十分拘谨,又因十分拘谨而十二分僵硬。
“总觉得气氛没活跃起来。”出了店,信二很发愁似的说,但又不像是道歉。
五月的夜晚,天空明澈温暖,身后关上的大门前放着个巨大的坛子,踏脚石一直延绵到路上。
回过神来,我已经抱住了信二。
半透明的萝卜上带着浓浓的大酱,用筷子一戳,裂口处冒出热气。在这家只有吧台的小店里,我和桥本假借商洽事情正在喝酒。桥本是自由摄影师,身材高大,眼睛里透着稚气。
“这个,谢谢了。”
我把《欧洲百年史》的上卷放到原木色的吧台上。
“很有意思呀,这就是历史或文化的广博或本质。”
“对对。”桥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本质。就是这个,还有时间。欧洲到底还是时间的力量创造出来的。读一读这种东西会觉得还是欧洲厉害。”
“我觉得美代你能理解。”说着,桥本把上卷收进挂在椅背上的布包里,又取出下卷。下卷的封皮是石榴色。
“渐入佳境了,希特勒也出现了。”
桥本说,我接过书哗啦哗啦翻起来。
“从法西斯主义、民主主义到欧洲分裂呀,原来如此。借走了。”
说着我把书放进褐色的手提包。
“好期待啊。”
下卷很厚。
桥本酷爱读书,我也不讨厌书,可说到他喜欢读的,不是亨利·大卫·梭罗的《瓦尔登湖》,就是莫里斯·布朗肖的《文学空间》,净是些厚得吓人很难懂的书,实在非我能力所及。但大约半年前,我们曾因对杜拉斯意见一致拿伏特加干了杯,在酒店的酒吧中相谈甚欢,从那以后他经常借书给我。
“白骨温泉真不错啊!”
桥本忽然说。我们上个月去了上高地回来,不是为工作。
“确实,梓川和河童桥。”
“对,还有田代池也很不错。我是第三次去那儿了,不过那种气氛还是头一回。”
“还是因为是和美代你在一起吧。”说着,桥本把杯里的酒哧溜干了,“呵呵。”
我喜欢他害羞时的声音。
“旅馆也很不错。”
“是啊。”桥本的眼睛有一丝迷离,仅仅一丝。
“再去吧。”
“是啊。”桥本又说了一遍。我瞥了一眼手表。
“……该走了。”
九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