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都是美国人(第10/13页)

比利心想不知道诺姆会不会去竞选公职。他跟B班这两个星期遇到的政客一样,都是出色的演说家。他风度翩翩,口若悬河,还掌握了时下政治演说的流行语气,像是受了伤又带着点暴躁。就算这只是作秀——诺姆知道自己是个演员,不时偷瞄一下心里那面镜子——也不比其他公众人物差。比利注意到听众似乎也不介意。大家对这种作秀无动于衷,想必是因为美国人终日生活在一刻不停的推销轰炸里,对于坑蒙拐骗和睁眼说瞎话,也就是各种各样的广告的容忍度变得非常高。在去作战区之前,比利从未发现原来这一切都如此虚伪。

“近日,我有幸见到总统,他向我保证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胜利就在眼前,毫无疑问。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最先进的装备,最尖端的技术,最有力的后方支持。只要我们继续坚持,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底下的媒体看上去就算没有彻底发火,也无疑是烦躁无聊的。诺姆的讲话比大家预计的要久,就连不想回答媒体问题的B班也不耐烦了。比利的注意力又回到啦啦队上,他做了个实验,从右手边的第一位啦啦队队员开始一个个看过去,当他的目光和某个啦啦队队员对上的时候,对方就报以灿烂的微笑,就好像依次打开一排弧光灯,砰砰砰砰。可是看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一个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姑娘身上。她高高蓬起的金发中略带些红色,柔顺的发卷垂在起伏的胸脯上。她又给了比利一个微笑,然后无声地大笑,眨眨眼睛。比利知道这是她的工作,不过还是觉得胃像抛踢球似的弹了一下。这不过是一个好姑娘在尽职地支持祖国的军队。

底下的媒体显然很不高兴,刚才还举着迷你录音装置,这会儿全都不见了。比利强迫自己在接下来的三十秒不去看啦啦队,但他也小心地避开摄影机镜头。没有什么比看到电视上的自己正盯着自己看更奇怪了,直视摄影机时,镜头总会让你看上去好像做错了什么或傻乎乎的。

“女生们先生们,九一一为美国敲响觉醒的警钟。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让我们明白,我们要为人类的灵魂而战。面对这样的敌人,让步或者晓之以理都是没用的。他们不会跟你谈判,恐怖分子不会单方面放下武器。在这种战争中,模棱两可的信号只会助长敌人的气焰……”

当比利的目光又回到啦啦队队员身上时,她在等他!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眯起一只眼睛,眨了一下。这只是职业礼貌,可比利还是任凭自己浮想联翩:没错,她真的喜欢我。他们会相遇,交换电话号码,约会,更多的约会,上床或坠入爱河,结婚,生儿育女,培养出优秀的孩子,余生的性生活都十分美满。见鬼,这不是自人类诞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吗,为什么这次不能轮到他比利呢?比利把视线移开,当他再次看向她的时候,两人都笑了,为两人的这一瞬间无声微笑,不管这一瞬间究竟代表什么。

“……这群优秀的年轻人,货真价实的美国英雄。”诺姆说。他终于把B班端了上来,大家可以尽情享用了。欢迎来到达拉斯,第一个记者说,啦啦队立刻又是欢呼又是摇花球。

你们到这儿以后都做了些什么?

B班队员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大伙儿都笑了。

“你是指达拉斯还是体育场?”戴姆问。

两者都有。

“啊,达拉斯的话,我们是昨天傍晚到的,先去了酒店,然后去吃了点东西。之后游览了一下城市。”

晚上呢?

“晚上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戴姆一本正经地说。大家都笑了。

你们住在哪里?

“市中心的W酒店,可以说是我们这次回国住过的最好的酒店。住在那里感觉跟摇滚明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