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你的脑子有问题,不过我们治得好(第3/5页)
此刻两人在路上走着,要是能依靠纯粹的意志力走出战争该多好。比利看了看手机,有一条凯瑟琳的短信,那个脸上坑坑洼洼的二姐。她想知道你在哪儿,他回复体育场。然后是妈妈担心你会冷,他回复热得冒烟,她发来一个笑脸。每看到一个漂亮姑娘走过,他和曼戈就咕哝两声,不过她们每个人都裹得很严实,只能看到脸。
“昨晚那些女孩难以置信吧?”
“好得出奇,”比利同意, “人人都说达拉斯有最棒的脱衣舞俱乐部。”
“废话。感官超载,兄弟,那些人都从哪儿来的?昨晚咱们去的那个地方,不是最后那个,之前的那个,有人在笼子里跳舞的——”
“维加斯之星。”
“——维加斯之星,我说,见鬼,小妞儿,你干吗要在这里工作?任何一个女孩都能去当模特儿,我是说真正的模特儿,而不是跳脱衣舞。”
曼戈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替她们难过,好像看着一场悲剧正在发生,而他没能阻止。
“不知道。”比利说,“也许是性感的女孩太多了,就不值钱了。”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
比利笑了,突然想到一个更宏大的概念:年轻鲜活的身体,人肉市场,以及看似无法改变的供需关系规则。严格说来,这个社会可能不需要你,但你还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用处。
“也许她们是自愿去那里工作的,”比利说,但也只是随便说说,“这样才能遇到像我们这样的优秀青年。”
曼戈笑了。“肯定是这样。不是钱的问题,兄弟。她们真的爱上我们了。”
这句话昨天晚上塞克斯说过。他在后面享受完一次私人脱衣舞,回来时就这么跟他们说。她真的爱上我了。不是为了钱。昨晚,B班还没有从下午施鲁姆葬礼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去酒店换了便服,立马喝了个酩酊大醉,那天晚上他们多多少少都得到了一次口交。她爱上我了成了当晚最大的玩笑话。可今天回想起来,比利却觉得很失落。宿醉就像浴缸内侧的一圈污渍一样,残留在他的灵魂上。他认定口交本身太没劲。啊,有时候嘛,口交也不错。好吧,口交本身还是挺爽的,只是最近他意识到人生中确实需要些别的东西。不仅仅因为他已经十九岁了却还是个处男,更因为内心深处的饥饿。吸脂式的空虚感吸走了他整个人的精华。他需要一个女人。不,他需要一个女朋友,需要一个身心都跟他契合的人,过去的两个星期他一直在期待这件事,找到一个女朋友,谈情说爱。两个星期来他走遍了这个伟大的国家,走过那么多英里的行程,访问了那么多城市,获得了那么多积极正面的报道。那么多的爱与善意,那么多微笑着欢迎他们的人群,他总该找到女朋友了。
所以要么是美国烂透了,要么是他烂透了。比利走在大厅里,心中隐隐作痛。他意识到已经没时间了,今天晚上十点他们要去胡德堡报到,明天就要收拾东西滚蛋了,后天要飞二十七个小时,回战场继续服役。在比利看来,他们没有全死光简直是个奇迹。确实,他们失去了施鲁姆和莱克,做数据统计的人可能会说就两个,但若是算上B班的每个人都险些丧命,伤亡率可是近乎百分之百。随机这一点最折磨人,生、死和重伤的差别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你在去吃饭的路上弯腰系了下鞋带,你选择了一排马桶中的第三个而不是第四个,你向左而不是向右转头。随机的。这他妈叫人受不了。第一次离开驻地出任务的时候,比利就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可能性。施鲁姆告诉他双腿要一前一后地站,不要并排,这样倘若有个简易炸弹在悍马底下爆炸,你就可能只丢掉一条腿,而不是两条。于是比利照施鲁姆说的那样站着,还时刻把手塞进防弹衣里,总是戴着护目镜,诸如此类。两个星期后,他跑去问施鲁姆为什么没有疯掉。施鲁姆点点头,好像比利的问题十分合理。他告诉比利自己在哪里读到过一个因纽特巫师,据说此人只要看着你就知道你哪天会死。不过他不会告诉你,因为他认为这样做是干涉别人的事,不礼貌。挺吓人的,嗯?施鲁姆咯咯笑着说道。看着那个老人的眼睛,知道他知道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