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转变(第32/40页)
我们穿上汗湿的衣服,走下宽阔庄严的台阶,穿过破败的花园里的荒草,生怕会遇到在几英尺开外就能叫人失明的毒蛇。我们在路虎里穿戴整齐,默不作声地继续上路。过了一会儿,我对格蕾萨说:“我开车的时候一直在闻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气味。”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这话听起来再自然不过。她说:“我也能闻到你的气味。”我喜欢她的回答。我把右手搁在她的大腿上,不再挪开,心里悲哀地想起——这次不再感到羞耻——我可怜的父母,他们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时刻。
之后,我的生活安排便都以和格蕾萨会面为中心,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出来。我心里的某一部分为自己感到惊讶,惊讶我竟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我回想起大约二十五年前在家乡的静修处发生的一件事情。那时候我大概十岁。城里有个商人来找我父亲。这商人很有钱,常赞助宗教慈善事业,但人们都疏远他,因为据说他私生活荒淫无耻。我不明白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它——加上母亲的叔叔所宣扬的革命思想——让我觉得这个人连同他的财富都是肮脏的。那商人一定是遇到了某种人生危机,作为一个虔诚的人,他来到我父亲那里寻求建议和安慰。一番致意和寒暄之后,商人说:“师父,我情况很糟。”说完便停住了。我父亲等着。商人又说:“师父,我就像是十车王。”十车王是个神圣的名字;他是古代憍萨罗国的王,英雄罗摩的父亲。商人微微一笑,为刚才那句话而高兴,因为自己的故事因此增添了些许虔诚的色彩,于是感到轻松了些。可我父亲却一点也不高兴。他严厉地问道:“你怎么像十车王了?”商人本该听出父亲的口气,可他仍旧面带微笑,答道:“也许我并不十分像十车王。他有三个妻子。而我有两个。而这,师父,就是我的麻烦的根源……”我父亲不让他再说下去。父亲说:“你竟敢自比神明?十车王是高贵的人。他的统治公正无私,天下无双。他晚年过的是牺牲生活。你怎敢把你以及你那龌龊的淫欲和这样一位人物相提并论?要不是我崇尚和平,我早已挥鞭子把你赶出门了。”这件事增加了我父亲的声望,而我们这些小孩子后来得知这个商人的无耻行径,也都像父亲一样震惊。有两个妻子、两个家庭是违背自然的。与两个人相约,有两份感情,那永远是错误的。这会让任何一个人蒙羞,这会让任何一个人站在流沙上。
那就是我十岁时对这种事情的看法。而如今,我每天不知羞耻地面对安娜,无论何时遇见路易斯,格蕾萨的丈夫,我都真诚地拿他当朋友,因为我对格蕾萨的爱心怀感激。
很快我就发现他是个酒鬼;初次见面时我觉得他在控制自己的暴力倾向,这个印象就跟他这种痛苦有关。格蕾萨告诉我说,他从早喝到晚,好像为了活下去得时刻补充能量。他每次都只喝一点点,其他人很难发现,迅速灌一两口朗姆酒或威士忌,从来不多喝;他从来不会显出醉态,也不会失控。其实,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这样喝酒使他显得近乎节制。格蕾萨的婚姻生活完全被她丈夫的酗酒所主宰。他们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座庄园搬到另一座庄园,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
她认为她嫁错人要怪修女。在修道院学校读到某个阶段,她们就开始劝她当修女。她们专找穷人家的女孩,格蕾萨家很穷。她母亲是个混血儿,没有产业;她父亲是二等葡萄牙人,在殖民地出生,是个小公务员。格蕾萨能进修道院念书全靠一笔宗教善款的资助,这时候她觉得修女们是在要求回报。她在她们面前很腼腆;她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她没有拒绝,她不想显得忘恩负义。她们一连好几个月努力说服她。她们赞美她。她们说:“格蕾萨,你不是普通人。你有非凡的品格。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支持教会。”她们吓唬她,放假回家的时候,她比以前更加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