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转变(第31/40页)
我说:“我想见你。”她说:“和我丈夫一起?”可怜的家伙就这样立刻被甩到一边。我说:“你知道这问题很傻。”她说:“你什么时候想见我?”我说:“明天,今天。随便哪一天。”她故意顺着我的话的字面意思说道:“今天这里有个午餐会。明天是我们的星期天午餐会。”我说:“我想星期一见你。你丈夫要去城里,和政府的人谈腰果和棉花的价钱。让他带你来我们家。顺路。我们简单吃点午饭,然后我开车送你回家。我们可以停在德国城堡。”她说:“以前在修道院念书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去那里郊游。非洲人说那里闹鬼,就是造城堡的德国人。”
星期一午餐后,我没有跟安娜讲任何借口。我找不出来,如果她不同意,我也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结果了。我只是说:“我送格蕾萨回去。”安娜对格蕾萨说:“我很高兴你们安顿下来了。”
德国城堡是一处荒废的庄园宅子。这些年来,我从庄园主圈子里的各种流言中得知,那是一个幽会的地方。而我能选的也只有那里。在平原上飞驰一个钟头,远远看去,锥形巨岩连成了一道低矮的蓝色山脉。平原上的沙土还算肥沃,放眼望去十分空旷,几处村落掩映在黄沙绿树之间。城堡坐落在一处山坡上,很远就能看见。那是一栋宏伟奢华的庄园宅邸,阔大高耸,房前的游廊两侧各有一座圆形混凝土塔楼。正是因为这两座塔楼,这房子才被称作城堡。在这片荒野上建造这种规模的宅子,当年的主人一定以为自己将长生不死,不然就是误读了历史,自以为给子孙留下了难以估量的财富。这里的人对任何事情都不会精确地记录日期;没有人说得清德国城堡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有人说是二十年代,建造者是一个德国移民,一九一四年大战结束后从当时的德属东非来到比较友好的葡萄牙殖民地。也有人说它建于三十年代末,有个德国人为逃避大萧条及之后的战争从国内跑了出来,希望在这里建一座自给自足的庄园。但死神降临,历史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行,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很久——还是没有人说得准时间——城堡就已被废弃。
我驾驶着路虎,尽量往花园深处开去。这座前院大花园中原本遍布筑有混凝土围栏的花坛,如今荒芜破败,沙土地上散布着一簇簇顽强的杂草,其间点缀着几株长长的百日草,紫色的九重葛恣意蔓延。宽大光滑的混凝土台阶依然完好,通向游廊。两侧的塔楼上都有孔洞,似乎是为抵御外敌而建。高高的房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幽暗宽敞的客厅。地板上落了一层沙砾,有些是风吹进来的,有些颗粒大的或许是鸟筑巢时落下的。房子里有一种奇怪的鱼腥味,我以为那是房子腐朽的气味。我带了一块军用橡胶垫。我把垫子铺在游廊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就躺了下来。
车子驶了这么久,我们都绷紧了。格蕾萨和我如鱼得水。对我来说,这一切是全新的。我以前所知道的——在伦敦时的偷偷摸摸,可怕的乡下妓女;这儿欢场里收钱的黑人女孩,她们让我满足了这么久,几乎有一年时间我都心存感激;以及可怜的安娜,在我心中,她依然是那个容易相信人的女孩,坐在我大学宿舍的沙发上,允许我吻她,如今依然那么温柔慷慨——都在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内烟消云散,我想,多可怕啊,我差一点到死都不知道(这极其可能)竟存在如此深切的满足,而我体内竟有另一个我。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后果如何,这都是值得的。
我听见有人叫喊。起先我不敢肯定,后来我听出是一个男人在花园里大叫。我穿上衬衫,站在游廊的矮墙后面。是一个非洲人,永远在路边行走的非洲人,他站在花园另一头,好像不敢踏进这宅子。他一看见我就一边打手势一边高喊:“城堡里有眼镜蛇,有毒。”难怪我们一直闻到鱼腥味:原来是蛇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