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转变(第15/40页)

她父亲失踪时,她仍在牛津读语言学校。某一天他离开庄园,一去不返。并且带走了庄园的一大笔财产。他钻了法律的空子,把安娜的一半地产都抵押了出去,包括首府的那套房子。安娜没办法偿还他借走的钱,所以抵押给银行的就都归了银行。监工和其他人二十多年来对她父亲的怀疑看来没错。就是在这个时候,安娜请母亲和她的情人来庄园住。她从语言学校毕业后也回到庄园,他们生活得很愉快,直到有一天晚上,那个情人试图爬上她的雕花大床。

她说:“不过我在伦敦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只是借用了别人的名字。”

她依然爱她父亲。她说:“我觉得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他一直就有这样的计划。他的所作所为,恐怕计划了很久。他可能多次前往首府,多次和律师及银行的人会面。但他也的确有病。没有精神,没人帮他。他爱我。对这一点我从不怀疑。遇见你之前不久,我曾去葡萄牙看过他。那里是他的归宿。他先去了南非,但在那里过得很艰难。他不喜欢做什么事都要用外语。他也可以去巴西,但他不敢。于是他回到葡萄牙。他住在科英布拉一栋现代化大楼里的一套小公寓中。没有太值钱的东西。但他依然在靠着抵押来的钱度日。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他是挖到金子了。他一个人住。公寓里没有女人的痕迹。简简单单,空空荡荡,让我心疼。他满怀柔情,但表达的方式非常老套。有一次,他要我去卧室,拿他放在床边桌上的药,我过去打开抽屉,却看见一张柯达620快照,是我小时候的照片。我觉得自己就要哭了。但紧接着我就想:‘这是他计划好的。’我冷静下来,尽量不露声色地回到他身边。他有两间卧室,把其中一间叫作工作室。这让我不解,但后来发现他是在制作现代青铜雕塑,小小的半马、半鸟,或其他半个什么,一边是绿色,很粗糙,另一边则打磨得极其光亮。我真的喜欢他这些作品。他说每一件都要花上两三个月。他送给我一只小小的鹰。我把它放在包里,每天都要拿出来把玩,抚摸它光亮的半边和粗糙的另外半边。有两三个星期,我真的以为他是艺术家,这让我很骄傲。我想他之所以会做出那所有事情,都是因为他是艺术家。接下来我发现他的这种青铜雕塑到处都有。是纪念品。他在工作室里干的活儿也是他的懒惰的一部分。我为自己感到羞耻,竟然当他是艺术家,也没有继续追问。去问我本该问的问题。这事就发生在我遇见你之前不久。我想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你写的故事会感染我了吧。所有的欺骗、伪装,以及真实的不幸。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我写信给你。”

她之前从未如此清楚明白地说起那些故事,这使我担心,也许我泄露的有关自己的事情比我意识到的更多,也许她一直都知道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手头没有那本书;我曾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安娜还留着她买的那本。但我不愿意去看,害怕会发现什么。

我几乎没有带去任何纸张。我留着两个笔记本,里面是我在家乡念教会学校时的作文和素描。还有罗杰用他那很有教养的字体写的几封信;出于某种原因,我不想扔掉它们。我还留着印度护照和两张五英镑钞票。那是我为逃跑准备的钱。安娜当我是个穷汉,而似乎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将不得不离开。十英镑不够我走很远;但那是我离开伦敦时身上仅有的钱;在我内心的角落里藏着祖先遗传下来的谨慎,它促使我定下了这半个或四分之一个计划,我想这至少能让我迈出第一步。那十英镑和护照以及其他东西一起装在一个棕色的旧信封里,放在卧室一张沉重的书桌的底层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