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6/27页)

“稿费多少?”

“五基尼。”

“你们平常就付这点。这次可不是服装表演或是艺术展。”

“我们有预算的,威利。你知道这个。”

威利说:“我有考试。我在复习。我没时间。”

罗杰寄来一封信。

亲爱的威利:大城市生活总是不乏疯狂的时刻。但其他东西没有改变。你要记得,我和珀迪塔永远支持你。

威利想:“他是个好人。也许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好人。我是出于某种敏锐的直觉,在他录完那期关于法律援助律师的广播之后,跟他接触的。幸好我没有到他的事务所去说珀迪塔的事。”

躲在学院里,威利最近见到珀西·卡托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都多。他们还是朋友,但因为志趣不同,已经疏远。现在威利对伦敦熟悉多了,不再需要珀西做向导。那些有珀西、琼和其他人——以及某些迷茫失衡、沉迷酒精的真正的波希米亚人——参加的在诺丁山简陋的公寓里举办的波希米亚聚会已经不再象征大都市,不再令人目眩。

珀西依然衣着考究。可他的脸变了,他失去了某种活力。

他说:“这起事件之后,老头子会丧失他的地产。现在报纸不会放过他。不过他正在努力把我拖下水。他干得出来。我如果背叛他决不会得到原谅。媒体一直在挖掘老头子在诺丁山的地产和开发计划,有人到处说我是他的黑人帮凶。每天,我在公共休息室打开报纸,都害怕会看见我的名字。学院可不会喜欢这个。把奖学金给一个诺丁山的黑人无赖。他们可能会叫我走人。可我不知道能去哪儿,威利。”

从印度来了封信。家乡的信封质地特殊。是用当地的再生纸做的,使人联想到造纸的垃圾。它们也许是在集市上,在造纸作坊的小黑屋子里做出来的,穷人家的男孩们坐在地板上,几个操作宽刃裁纸刀(挨着他们的脚趾头),几个负责刷胶水。威利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出自己回去之后的情形,毫无希望。因为这个原因,一看见家乡来信他就感到沮丧,而这种沮丧会留在他心里,即便读完信之后忘记了原因。

这封信的笔迹是他父亲的。威利新近对他父亲生出某种同情,他想:“这可怜人一定是听说这里有暴乱,很担心。他以为这里的暴乱就跟老家的一样。”他念道:

亲爱的威利,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地寄到你手里。我平常不写信,因为没什么新鲜事,至少是没什么我认为值得写信给你的新鲜事。我写这封信,是要说萨洛姬妮的事。我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你知道来静修处的人哪里的都有。有一天来了个德国人。年纪不小了,瘸了一条腿。长话短说吧,他向萨洛姬妮求婚,如今已经娶了她了。你知道的,我向来认为萨洛姬妮的唯一希望是结一门跨国婚姻,但我必须说,这件事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肯定他在别的地方另有妻子,可或许要求太高没好处。他是个摄影师,他说大战末期他在柏林打仗,用机枪扫射俄国坦克,而他的朋友却把枪扔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害怕得直发抖。现在他拍革命题材的电影,就靠这个过活。这很不寻常,不过如今的世道,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路。

威利想:“这话倒是不错。”

当然,你会说我最没有资格这样讲。他们准备拍一部关于古巴的电影。就是那个产雪茄的地方。他们要去找一个姓格恩或者格威雅或者格瓦拉的人,然后再去别的地方。你母亲很高兴能把女儿脱手,但她假装不高兴,对此你肯定不会感到惊讶。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如何了结,也不知道可怜的萨洛姬妮将来会怎样。好吧,这就是我要讲的事情。

威利想:“这是我来这里之后学到的东西:一切都偏离了正轨。世界应该停止,可它却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