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默塞特·毛姆来访(第9/13页)
终于他说:“我们的脸面全让你丢尽了。接下来我们得面对校长的愤怒。你毁了他女儿的名声,人人都以为你是要娶她的。”
就这样,尽管这两个女人我哪个都没碰过,和哪个都没举行过仪式,我却已经毁了她们的名声。
早上,我父亲眼窝深陷。他没睡好。他说:“几百年了,我们秉持着我们的出身所要求的一切。就连穆斯林时代也不例外。就连闹饥荒的年代也不例外。现在你把我们的传统丢弃了。”
我说:“现在该去牺牲了。”
“牺牲,牺牲。什么意思?”
“我要遵从圣雄的号召。”
这话让父亲住了口,我接着说道:“我要牺牲我唯一必须牺牲的东西。”这话是我前一天夜里想到的。
父亲说:“校长很有势力,我敢肯定他会想办法在我们脚底下放火。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你嘴上说牺牲是很容易。你可以走。你还年轻。所有后果得由我和你妈妈承担。其实你走了更好。你在这儿不可能被允许和一个低等人在一起。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父亲说对了。到目前为止这事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我并没有真和那女人在一起。这念头一天比一天真切,也越来越让我恶心。因此我的情形很古怪。
几个星期过去了,日子和平常没两样。我住在父亲的公寓里,偶尔去雕刻匠那儿。我去地税部上班。父亲一直在担心校长,但什么也没发生。
一天,有人跑来对我说:“总督察要见你。”
总督察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夹。我认出了其中几个。他说:“要是我告诉你又有人推荐你升职,你会吃惊吗?”
“不会。会的。但我不够格。升职了我做不好。”
“我也这么觉得。我检查了你的部分工作。我有些糊涂了。有文件被销毁了,还有收据被扔了。”
我说:“我不知道。有人故意破坏。”
“我看我还是明说吧。我们在调查你的腐败问题。有上级官员揭发你。腐败,这很严重。你会坐牢的。监禁。这些文件足够给你定罪了。”
我去雕刻匠那儿找那女孩。除了她,这事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
她说:“你帮那些作弊的人了?”她似乎很高兴。
“哦,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发现。那地方有那么多文件。他们编造个案件指控任何人都行。我告诉你,是校长和我过不去。他要我娶他女儿。”
女孩立刻明白了。我不用再多说。她把前后因果都联系起来了。
她说:“我会让我叔叔组织游行。”
叔叔,游行:一群低等阶层的人举着简陋的横幅,在王宫和秘书处外面喊我的名字。我说:“不行不行。千万不能游行。”
她坚持要。她火了。她说:“他很会吸引观众。”她用了个英语词儿。
想到自己被造反派护着,真叫人受不了。而且我很清楚,在父亲遭受连番打击之后,这种情况若发生,会要了他的命。那个时候,我被那女孩和校长,被造反派和监禁的威胁夹在中间,你也许会说是前有魔鬼后有深渊,我开始想到逃跑。我开始想到去城里有名的古寺避难。就像我祖父。就在付出最大牺牲的那一刻,我仿佛出于本能选择了走老路。
我暗中做了些准备。并没有多少要准备的。最困难的无非是剃光脑袋。某天一大早,我离开父亲的房子,就像佛祖离开他父亲日夜笙歌的王宫,穿着合乎身份的衣服,赤着脚、光着脊背步行去寺庙。我父亲向来不穿鞋。我向来穿鞋,除了在特定的宗教场合,所以我脚底的皮肤很薄很软,不像父亲那样长满茧子。没过多久我的脚就痛起来,真不知道等太阳出来、寺庙庭院的石板地面变得滚烫的时候,脚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