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7/9页)

裘德和奈尔放声大笑,裘德说:“好吧,如果那才是他们示爱的唯一方式——把我阉割后投入监狱——我宁可他们离我远点。”但他想的却是,秀拉看事物的方式总是很古怪,而她那种狂野的笑容又让眼帘上的铜斑蛇看着顺眼一些了。一个有趣的女人,他心想,也不算太难看。但他能看出她为什么没结婚:她可以拨动一个男人的心弦,却无法煽动他的肉体。

他忘了他的领带。就是深蓝底色上有黄色斜条纹的那条,它挂在衣橱门的顶上,始终指向地面,确信并等待着裘德的归来。

他会让领带留在这儿,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吗?他会想起它,回到家来,那时她就……嗯。然后,她就能……告诉他。安静地坐下来,告诉他。“可是裘德,”她会这样说,“你了解我。这么多日夜,这么多年,裘德,你了解我。你熟悉我的一举一动,熟悉我的手,熟悉我肚子上的褶皱,记得我们那回怎么费劲把米基送去医院,还有那回房东说……可是你说……然后我哭了,裘德。你了解我,你听过我夜里的梦话,你听过我在厕所里发出的声音,还笑话过我满是补丁的紧身内衣,我也笑了,因为我也同样了解你,裘德。你这么了解我,怎么会离开我呢?”

然而他们却一丝不挂地趴在地板上,就在领带尖所指向的地方,除了嘴唇外没有碰触彼此的身体,赤裸得就像(啊哈,接下去,说出来吧)狗一样。他们俩轻咬着对方的嘴唇,甚至没有身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接触,而当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抬起眼睛,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没在干那事。那也就没什么。我就站在这儿。他们没在干那事。我就站在这儿亲眼看着,可是他们并没有干那事。可是后来他们真的抬头看了。或者只是你抬头看了,你抬头看了,裘德。我多希望你没用当年火车上那几个士兵一样的眼神看我,没用被刚进家门的孩子们打断了加布里埃尔·希特(美国知名的时事评论员。)的广播和连贯的思绪时,你望着他们的那种眼神看我——并没有聚焦,而只是为了给他们一瞬间,一点时间,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打断了什么,然后回到他们原来待的地方,让你继续听加布里埃尔·希特。而我不知道脚该往哪儿放,目光该落向哪儿,还能干些别的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笑着,因为也许存在某种解释,某种我并不知道的关键会说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等待着,也许秀拉随时都会抬头看我,说出一两个诸如“审美”或“亲密无间”这种在大学里使用的美妙字眼,这些我虽然从来不懂却十分喜爱的字眼,它们听起来是那么舒服、那么让人安心。到后来,你终于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你那家伙低垂着,软绵绵的,你系上了腰带,可是忘了扣前面的纽扣,而她就坐在床上,甚至懒得穿上衣服,因为她本来也不需要——在我看来她并不是赤裸的,你才是。她手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就像一位等待主人们吵完架好继续玩牌的外地来客,而我想让她快点离开,这样我才能悄悄告诉你,你忘了扣裤扣,因为我不想当着她的面说,裘德。甚至在你开口之后,我对你的话置若罔闻,因为我在担心你不知道你的裤扣敞开着,我也在害怕,因为你的目光就像那次火车上当我母亲变成蛋奶色时那些士兵的目光一样。

还记得那间卧室多大吗,裘德?我们刚搬来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噢,我们总算有了一间够大的卧室,但在那时显得那么小,裘德,而且混乱不堪,也许它一直是那样的,不过,要是我能把床底的灰打扫出去就好多了,在那间小卧室里,它让我无地自容。接着,你走过我身边,说:“我会回来取我的东西。”你确实那么做了,可你忘了你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