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40/43页)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是您的朋友吗?”

“我小时候认识她的。”

“哦,那就不一样了……有时效的问题……”

他又浮现出那样的微笑,冲达拉加纳弯过身。

“那会儿,皮埃尔和我说过她有麻烦,说她进过监狱。”

*

他和佩兰·德拉拉说的一样,就在上个月的某个晚上,他在咖啡馆的平台上遇见了德拉拉,他一个人坐着。“她进过监狱。”可两个男人的语调不同:佩兰·德拉拉是略带怀疑,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达拉加纳强迫他谈论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的人;但这个男人的语调里有一种熟络,因为他认识“她的兄弟皮埃尔”,而且,“进过监狱”对于他来说是件极其普通的事情。是因为那些——他曾经和达拉加纳说过——晚上十一点才陆续到来的顾客吗?

他曾经想过,如果安妮还活着,或许会告诉他答案。后来,书出版了,他有机会与她再次相见,可他没有问她任何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她不会回答的。他也没有谈起拉夫里艾尔街的房间,没有谈起写有他们居住地址的,一折为四的纸头。这张纸不见了。即便十五年来,他一直保留着,即便给他看,她也会说:“可是,我的小让,这根本不是我写的。”

阿埃罗的男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进监狱。“她的兄弟皮埃尔”没有和他谈起过这件事的始末。但是达拉加纳记得,他们离开圣勒拉弗莱的前一天,她显得非常紧张。她甚至忘了在四点半的时候到学校门口接他,他独自一人回的家。当然独自回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很简单,只要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安妮当时在客厅里打电话。她冲他做了个手势,然后继续打电话。晚上,她把他带进自己的卧室,他看着她往一个箱子里装满了自己的衣服。他很怕她会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房子里。但是她对他说,明天,他们俩一起去巴黎。

晚上,他听见安妮的卧室里传出声音。他听出是罗杰·文森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美国汽车的马达声渐渐远离,直至消失。他很害怕听到安妮的汽车也有启动的声音。接着他就睡着了。

*

有天下午,在写了两页之后,他走出阿埃罗咖啡馆——旧旅馆差不多每天晚上六点钟停工,他突然想,十五年前,安妮不在的时候,他是否走到过这里。他一个人散步的时候不太多,而且比记忆里的时间要短。安妮真的会让小孩子独自一人在这一带游荡吗?她亲笔写下的,一折为四的地址——这个细节他是不可能自己臆造出来的——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记得自己曾经走过一条街,在街道的尽头他看见过红磨坊。但是过了大道的隔离带他就不敢走过去了,因为害怕会迷路。总之,他当时再多走几步,应该就到了他现在所处的区域。想到这一点,他觉得很滑稽,就好像时间不复存在。已经有十五年了,他独自一个人在这附近逛着,在七月的阳光下,而现在是十二月。每次他走出阿埃罗咖啡馆,天都已经黑了。但是对于他来说,突然,季节和岁月就混在了一起。他决定一直走到拉夫里艾尔街那里——和过去的路程一样,往前,一直往前。街道都是斜坡,往下走的时候,他几乎能够确认自己是在逆着时间之流而上。夜晚在喷泉街那里就会渐渐明亮起来,到那里,白天到来,他会再次回到七月的阳光下。在一折为四的纸上,安妮可能不仅仅写下了旅馆的地址,可能还有这些词:这样你就不会迷路。大大的字体,是那种旧时代的字体,现在,在圣勒拉弗莱学校里再也学不到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