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35/43页)

十五年了,达拉加纳已经完全不能够确定这辆车的颜色。米色?是的,应该是。红色的皮座椅。伍斯特拉医生记得是辆敞篷车,如果他的记忆力足够好,他也应该能够确认这辆车的颜色:米色。但是他害怕,一旦他提出问题,或许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也不知道这位罗杰·文森特先生的职业……也许和吕西安·弗莱一样……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经常从巴黎那里过来……”

似乎那会儿,罗杰·文森特从来不在房子里过夜。他白天在圣勒拉弗莱,晚饭之后便离开了。躺在床上,达拉加纳能够听到他的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这声音与安妮汽车的声音不一样。更加有力,更加嘶哑。

“据说他有一半美国人的血统,要不就是在美国待过很长的时间……他看上去像个美国人……身材高大……很运动的样子……有天我给他看过病……我记得应该是手腕脱臼了……”

对此达拉加纳没有丝毫记忆。如果罗杰·文森特手腕上绑着石膏绷带,应该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和孩子住在房子里……不过那姑娘似乎不是孩子母亲的年龄……我猜应该是孩子的姐姐……她有可能是那个罗杰·文森特的女儿……”

罗杰·文森特的女儿?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关于罗杰·文森特和安妮的关系,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经常想,我们可以相信,孩子从来不提这类的问题。尽管多年之后,我们总会试着解开当时根本不存在的谜团,总会试着辨认某种过于古老,字迹已经消失了一半的语言,哪怕我们连字母都不认识。

“这座房子里有很多人出出进进……有时,那些人会在半夜来……”

那时达拉加纳睡眠很好——孩子的睡眠,除了他守候着安妮归来的夜晚。他也经常听见半夜时分大门的响动,还有喧哗声,但是他总是很快就又睡着了。再说,房子很大,建筑主体就有好几个部分,因而他根本不知道是谁。早晨出门上学的时候,他也会注意到门廊那里停着好几辆车。可是在他卧室所在的那部分建筑附近往往只有安妮的车,停在走廊的另一边。

“那么,在您看来,这都是些什么人呢?”他问伍斯特拉先生。

“曾经对那座房子进行过搜查,但是这些人都消失了……我也接受了询问,因为我是最近的邻居……表面上看来,罗杰·文森特可能卷入了一桩他们称之为‘串联案’的事件……这个词我也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来的,但是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些新闻从来不感兴趣。”

达拉加纳真的指望比伍斯特拉医生了解得更多吗?关闭的门下透过的一缕勉强可辨的光线提醒你某人的存在。但是他并不想打开门,发现房间里的,甚或是藏在壁橱里的那个人。他立刻想起了一个词,“壁橱之尸”,亦即我们不想揭开的秘密。不,他不想知道所谓“串联案”究竟是什么。从孩提时代开始,他总是做同一个噩梦:先是醒来时感到大大松了口气,仿佛终于躲避开了某个危险。接着,噩梦越来越清晰。他成了某桩非常久远的事件的同谋或者证人。有些人遭到逮捕。而他呢,人们从来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他总是被置于接受询问的危险之中,一旦人们发现他和这些“罪犯”有来往。可他根本无法回答问题。

“那个年轻姑娘和孩子呢?”他问伍斯特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