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18/43页)

这个姑娘态度坚决,对他充满了同情,但是达拉加纳本来想告诉她,他一个人能够解决。在他的一生中,他也遇见过别的奥托里尼。他知道,巴黎很多大楼都有两个出口,他就是通过这个办法摆脱了不少人。还有,为了让人相信他不在家,他也经常不开灯,因为他家有两扇窗都朝着大马路。

“我借给过您一本书,我说那本书是吉尔写的……叫《骑马闲逛》……”

他已经忘记了那本书。把资料拿出来的时候,他把书留在了橘色的硬纸袋里。

“可那不是真的……吉尔让人以为是他写了这本书,因为书的作者和他姓氏一样……不过名字不同……再加上那个家伙死了……”

她打开放在沙发上的塑料包,翻腾了一阵。她拿出了那条肩上绣着两只金黄色的燕子的黑色缎裙,就是达拉加纳在她夏洛纳街的房子里看到的那条。

“我把高跟鞋落在人家家里了……”

“我见过这条裙子。”达拉加纳说。

“每次我去参加晚会,他们都让我穿这条裙子。”

“古怪的裙子……”

“我是在房间里的一个旧橱子里找到的……后面有商标。”

她把裙子递给他,他看见标签上写着:“西尔维—罗莎。时装设计。埃斯泰尔街。马赛。”

“也许您前生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昨天下午,在她夏洛纳街的房子里,他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您这样想?”

“一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这标签很旧了……”

她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眼标签。接着她将裙子放下,放在沙发上,她的身边。

“等等……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书房,想要核实一下厨房的灯是否关了。厨房的窗户朝向大街。是的,他的确忘了关灯。他关上灯,站在窗边。就在刚才,他想象过,或许奥托里尼就在那里监视他。这种想法是在你没有睡着的时候,很深的夜晚出现的,你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孩子的时候,这种想法让你感到害怕。外面没有人。但是他可以藏在喷泉后面,或是右边,广场的某一棵树后面。

很长的时间里,他就这么待着,一动不动,身体挺得笔直,双臂交抱。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甚至一辆车也没有经过。如果打开窗,他或许能听到喷泉的声音,他会产生错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罗马还是在巴黎。罗马,曾经,他收到过一张安妮·阿斯特朗的明信片,就是从罗马寄来的,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信号。

等他回到书房,尚塔尔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穿着那条奇怪的、绣着两只金色燕子的黑色短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是不是他给她开门时,她就已经穿着这条裙子了?不,她的黑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卷作一团,丢在地板上,就在她的鞋边。她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她是在假寐吗?

*

将近中午时分她走了,像往常一样,达拉加纳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她担心吉尔·奥托里尼已经回来了。从夏尔波尼埃赌场回来的时候,星期一,他经常坐很早的一班车回巴黎。透过窗户,他看着她穿着黑色衬衫和裤子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没有拿塑料包,和黑裙子一起落在他家里了。达拉加纳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她之前给他的一张名片,名片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是他打她的手机,她却并没有应答。最终,她发现裙子落下了,应该再会打给他的吧。

他将裙子从塑料包里拿出来,再一次翻看裙子上的标签:“西尔维—罗莎。时装设计。埃斯泰尔街。马赛。”这似乎让他想起了一点什么,尽管他没有去过马赛。他以前应该看见过这地址,或者听到过这个名字。在他更年轻一些的时候,这类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谜团,他往往会投入好几天的时间,执着地找寻答案。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个细节,只要他不能将之与整体连接上,都会让他感到恐慌,感到空落落的,就像是丢失了一片拼图。有时关系到一句诗或一句话,他拼命想要找到作者,有时就是一个简单的名字。“西尔维—罗莎。时装设计。埃斯泰尔街。马赛。”他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力。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词,似乎与这标签有关:“中国风”。必须有十足的耐心,沉入记忆之湖的深处才能够找到“西尔维—罗莎”和“中国风”之间的联系。但是已经有好几年了,他不再有精力沉浸在这一类的探索之中。不,他太老了,他情愿浮在水面上……“中国风”……是因为尚塔尔·格里佩的黑头发,还有微微带点蒙古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