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二章(第14/17页)
他对列文说:“你看,斯坦利,我说你是个傻瓜,是因为德·贝耶小姐有一大享受——就是表现出她的嫉妒。并不是感到嫉妒,是表现嫉妒。”
“你要,”列文讽刺地说,“当面跟我讨论我的未婚妻吗?作为一位英国绅士,格罗比的提金斯什么的。”
“嘿,当然了。”提金斯说。他仍然感到十分愉悦,“作为一名很棒的伴郎,教导你是我的职责。母亲在女儿结婚之前也要教她们一些事情。伴郎教他们单纯的新郎。而且你总是问我那位年轻女性的事情。”
“我现在并没有。”列文严肃地抱怨道。
“那么,看在老天的分上,你在做什么?你有一位被抛弃的情人,坐在那边老坎皮恩的车里,不是吗?”他们在通往他的连部办公室的小路旁。在往下走一点的地方,一小撮人,模模糊糊、零零星星,依然塞在房间里。
“我没有,”列文上校叫起来,几乎要哭出声来,“我从来没有过情人。”
“那你还没有结婚?”提金斯问。他特意用一句中学生式的“真棒!”来减弱他的讥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我必须得过去看看我的士兵了,去看看你的命令有没有传达下去。”
在和之前一样满是昏沉的迷雾和卡其制服气味的小屋里,他并没有发现下达了任何新的命令。但是,他倒发现了一个站得笔直、一头金发的一等兵,他出生在加拿大,有老殖民地血统。考利准尉副官说了一个关于他的动人故事。
“这个人,长官,是加拿大铁道部队的,他的母亲突然在城里出现了,从厄塔佩尔来的。她本来在多伦多卧床不起,现在大老远从那里赶来。”
提金斯说:“那,所以呢?继续说。”
那个人想要请假去见他的母亲,她在电车线尽头一家正经的小酒馆里等着他,就在营地的外面,和城里的房子相接的地方。
提金斯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知道的。”
那个人笔直地站着,面无表情,他的蓝眼睛在提金斯看来诚实得过分,为此提金斯诅咒着自己。
“你自己可以看出来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他对那个人说。
那个人慢慢地说:“我不知道这些情况下的规章制度,自己也不好说,长官。但是我母亲这件事是特例,她已经死了两个儿子。”
提金斯说:“很多人都……你知道,如果你不经我允许就离开队伍,我可能会——我很有可能会——丢掉我的军职。我得负责把你们这些家伙派上前线。”
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提金斯恍然觉得是瓦伦汀·温诺普在这么对他。他应该立刻拒绝这个男人的请求,无论怎样他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很愚蠢,但确实是这样。
他对那个人说:“你来这里之前跟你母亲在多伦多告别过了,不是吗?”
那个人说:“不,长官。”他已经七年没有见过他母亲了。战争开始的时候他在奇尔库特[28],过了十个月都没有听到关于这场战争的消息。然后他立刻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参了军,直接被送去了奥尔德肖特,做铁道方面的工作,加拿大人在那里有一个在建的基地。直到到达了目的地,他才知道他的哥哥们死了,而他的母亲,被这消息打击到卧床不起,没有能在他们兵团经过的时候赶到多伦多。她住在多伦多附近六十英里左右的地方。现在她奇迹般地下了床,并一路赶到这里来。一个寡妇,六十二岁,非常虚弱。
提金斯意识到,像他一天会意识到十次的那样,他这样想到瓦伦汀·温诺普是十分愚蠢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甚至都不知道在哪栋房子里。他认为她和她母亲不会继续待在贝德福德公园那间狗屋里。她们会过得比较舒服的。他的父亲给她们留下了一笔钱。“这很荒谬,”他对自己说,“一直想着一个你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