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谋国,才是真正的大生意(第9/25页)
这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不是正在邻省打捻子吗?连个前路滚单都没有,忽然跑来安徽做什么?袁甲三心里直犯嘀咕,就是不敢开口问一声。
“我听人说,你想招降陈玉成,我原本还不信,方才在二堂外正好听见你的话,这才知道,敢情你真想让这个大长毛归顺朝廷。我问你,是谁给你这个权,给你这个胆子,居然敢如此轻慢军务!”
僧格林沁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诘责,袁甲三诺诺连声,心中却不以为然。巡抚都挂着兵部侍郎衔,历来对本省军务有便宜处置之权,自从军兴以来,招降的事儿层出不穷,朝廷只有表彰的,还没听说哪家巡抚因为招降了敌军被处分问罪,敢情这位王爷是专门来找麻烦的。
僧格林沁见他不言声,鼻子哼了一声:“你不服气是不是?陈玉成真要降了朝廷,军机处那几个混账,就能撺掇太后和皇上封他一个爵位。将来朝廷有什么大典仪式,这杀了官军无数的长毛就要和本王站在一列共同观礼,而你们这些朝廷命官还要位列其后,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僧格林沁这话听起来像是冠冕堂皇,实则他心中另有打算。就在十几日前,他的军营里来了一名京商的年轻东家,说是打安徽来,见袁甲三处置军务乖张,有意放纵朝廷大敌,特来向王爷禀报。
僧王最近倚重在陕西相识,于近日来投的谋士苏紫轩,一来这苏紫轩有蒙古血统,二来此人计谋百出,往往料敌机先。僧王在山东所剿的“捻子”,与蒙古骑兵一样,全仗马队奔驰,往往一昼夜能奔袭千里,隔省突击。所以剿捻的第一要务是判断其行踪,自从苏紫轩来到僧王大营,只凭一张地图和几个探报,就能断出捻子下一次攻打的目标,以至于僧王以逸待劳,很是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不出两个月,苏紫轩就已经成为僧格林沁不可稍离的参谋,如今这件事,僧王也问了他的意见,苏紫轩见识高人一等,为他分析眼下形势,结论如下—
曾氏弟兄眼看要破天京,立下不世奇功,而左宗棠与李鸿章已然收复闽浙,麾下将领如云,兵强马壮,自从国朝建立以来,汉人头一次掌了这么大的军权,倘若袁甲三再招降或是击溃了陈玉成,那么汉人的声势就再也无法压制,对于满蒙贵族而言,这是一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如今有句话,说是‘满人的朝廷,汉人的江山’。王爷是朝中亲贵,满蒙第一名将,咸丰爷御赐的‘巴图鲁’,眼下能力挽狂澜的就只有您了。陈玉成是长毛的立国大将,洪秀全的左膀右臂,王爷将他一举击溃,则汉人督抚声势必然减色不少,至少无法夸耀其覆灭长毛的全功。”
苏紫轩一番话把僧格林沁说动了心,当即点起五万铁骑精兵,沿官路南下,直抵合肥。
“本王奉朝旨节制三省兵马剿捻,如今陈玉成从三河镇逃离,我担心他与捻匪兵合一处,故此请旨,连同安徽兵马一同节制,从今往后,一切关于长毛的军务都要向我请示。”僧格林沁把大手一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下官遵命。”袁甲三擦擦头上的汗,这才敢起身回话。
“本王第一条命令就是,决不能将洪逆酋的死讯泄露出去,不然以资敌论处!明白吗?”
袁甲三嘴上连连答应,心里其实稀里糊涂,可是有一点他懂,这个王爷千万得罪不得,河南藩台就是因为办差不力,被他当众砍了,藩台与巡抚差着不过一级而已,藩台砍得,抚台自然也砍得,自己的脖子不是铁铸的,还是少说话多从命的好。
“第二条,我的五万骑兵人吃马嚼,要派个精干的给我办粮台,此事要快。”
袁甲三登时做了难,谁敢给这魔王办粮办饷,出了丁点差错就是掉脑袋的罪。他正犹豫,忽听后面乔鹤年轻咳一声,他稍侧身看去,乔鹤年正冲自己诡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