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 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第9/17页)

安妮,比她姐姐晚一天,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了自己那破烂的床上。她们的遗体将会永远被留在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那个堆放尸体的普通的埋尸坑里,但是安妮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最终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奇迹。她和姐姐玛格特的记忆多年之后依然会活着。在阿姆斯特丹靠近她家的地方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密室,安妮在之前的两年期间曾经写过记录她生活的《密室》,然后她父亲办公室的旁边多出来的几个房间被秘密封起来之后变成了他们藏身的密室。在那两年时间里,她的家人、范·佩尔斯一家,还有弗里茨·普费弗一家都住在密室里面,多亏有她家人的朋友帮助他们,为他们一直提供食物。在里面住了不长时间以后,他们在里面为她庆祝了生日,所有的礼物中有一个笔记本。因为在那里她没有一个可以倾诉自己感受的亲密朋友,于是她决定给这个笔记本取名叫“吉蒂”。她没有想过给自己在密室内写的记录生活的文章取个标题,但后来的人却帮她做了。这段历史也就是后来的《安妮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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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已经变成了一种很罕见的东西。有时候也就只给她们几块面包度过一整天。偶尔会有一锅汤。蒂塔和妈妈已经比之前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瘦了很多。那些时间更长的女囚犯,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不仅仅是瘦和饥饿那么简单,她们一个个就像是木偶。水也很稀缺,她们必须排好几个小时的长队去还在滴水的水龙头那里接满一碗水。

在那个已经没有东西可感染和生病的挤满人的营地里,又运来了一批女人。她们是匈牙利犹太人。一个新来的女囚天真地问到了厕所。

“我们有着有黄金水龙头的卫生间。告诉福尔肯拉特,让她给你带一袋浴盐来。”

有些人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厕所。她们在地上挖了几个坑,但坑都满了。

新运来的女囚中的另外一个,愤怒地向刚刚进来的其中一个卫兵走去,她告诉卫兵她们是工人,必须派她们去工厂工作,让她们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但她的运气太差了,把这些话说给了一个不合适的人。一个老囚犯低声告诉她那是福尔肯拉特检查员,必须要像远离斑疹伤寒一样远离她,但是这个提醒来得太迟了。

党卫军很平静地把散落的头发盘了上去,接着从腰带上取下鲁格手枪,枪口指着她的额头,同时也愤怒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就像巴斯德研究的那些狗在口吐白沫时的目光。女囚举起双手,两条腿跳舞似的不停地抖着。福尔肯拉特笑了。

而且也只有她笑了。

冰冷的枪管指在她的头上,尿液开始顺着双腿流下。在一个检查员面前撒尿是很不恭敬的。所有的人都咬紧了牙关等着听枪响。有些女人低下了头,不想看脑袋爆炸开花的样子。福尔肯拉特的眉毛之间有一道竖着的皱纹一直延伸到发根,皱纹又深又明显,看上去就像是一道黑疤。紧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生气都变成了白色。她用枪指着女人的额头,女人被吓得又哭又尿。最后,她提起了枪。女囚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圈。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女囚回到她的位置。

“犹太婊子,我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今天不是你的好运之日。”

她疯狂地纵声大笑起来,听着就像是锯子发出的声音。

那天晚上,一个白发的女人自从凌晨她女儿死后就一直在哭。她甚至都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死的。早上的时候,她便跪在营房后面开始用双手在地上刨着坑,想要为女儿建一座坟墓。终于刨了一个小坑,但是只能容得下一只小麻雀。女人一下子瘫在了满是淤泥的地上,同床铺的一个同伴走上前去安慰她。

“没有人来帮我埋葬我的女儿吗?”她瘫在地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