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 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第7/17页)

我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她感觉自己被误解了。她是在一个集中营,但是她和生活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成千上万的即将十六岁的青少年没什么不同。

然而,蒂塔完全错了,她认为妈妈不为她感到骄傲。但其实她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非常骄傲,可是她不会告诉她这些。这些年来她一直忍受着一些想法的折磨,那就是在这种军事镇压下的女儿,没有接受过应有的教育,每天面对的都是仇恨和暴力,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女儿勇敢的行为证实了她的直觉和希望:她知道,如果艾蒂塔能活下来,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但是这一切她都不能告诉她。如果对她这种鲁莽的行为表现出高兴的话,就像是给了她一对翅膀并且鼓励她继续这么做,这样的话为了妈妈免受惩罚,有可能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将她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所以说,在任何情况下,作为妈妈的她一定要避免发生这一切,因为对于丽莎来说,生活已经既不会变得很好也不会变得很糟。生命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就像是送到嘴边的一条水煮鱼,已经吃不出任何味道了。她唯一幸福的就是对自己女儿的关爱,但蒂塔现在还太年轻,还意识不到这一点。

第二天,一个看守出现在了营房要求大家出去排队,蒂塔给她取了个绰号叫“乌鸦脸”。

“所有的人!那些不起床的我会一枪打死她!”

大家都不情愿地不紧不慢地开始动了起来。

“把你们的毯子都带上!”

这个倒新鲜了,大家一个看着一个,但忽然大家都明白了。她们要被迁移到另外一个大一点的女囚营,这里要留给刚刚新来的囚犯。在那里女囚们一样要忍受饥饿,因为缺水,所以要喝的水也是限量供应,更别提洗东西了。情况混乱到甚至有些女囚连条纹制服都没有。有些女囚在囚犯衬衣上套了一个马甲或者任何其他的衣服。衣服上的污垢也染黑了女人们的皮肤,有时都到了分不清是布条还是女人皮肤的程度。一个党卫军监视着那些咬紧牙关对水沟进行清淤的一群女人,分不清楚哪些是女人的胳膊,哪些是锄头把儿。

营房虽然很拥挤,但却有一个小小的优势,那就是,像奥斯维辛集中营一样有一些床。实际上,就是一些稻草铺成的床,里面全是臭虫。但睡在这个上面,至少自己的骨头不会硌到自己。床上躺着很多女人,大部分都生病了,而且也不愿意起来。那些女卫兵们都不会靠近她们,因为担心会被传染上斑疹伤寒。也有一些装病的,为的是不让卫兵打扰她们。

她们俩坐在两个人共用的一张空床铺上。妈妈很累,不安的蒂塔站了起来在营地里张望着。营地上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营房和铁丝网。有些女人还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聊着天,她们是最后一批运来的犯人,所以体内还有足够充沛的精力。但是另外一些女人既没有精力也不愿说话。你看她们一眼,她们也不会看你的。

她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她注意到在其中一个营房的边上,在一个很大的垃圾堆中间,有一个穿着条纹囚犯制服的女孩,头上顶着一块白得出奇的白手绢。她看着她,然后立即闭上了眼睛,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幻觉。就是她。

“玛吉特……”

她开始跑了起来,并且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喊着她的名字。

“玛吉特!”

她朋友突然抬起头想要站起来,蒂塔却一下子扑了过去,把她压在了下面,两个人在营地的地上笑着滚着。两个人紧紧地挽着胳膊互相看着对方。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可以讨论幸福的话,她们在那一刻是幸福的。

她们俩手牵着手去找丽莎。当玛吉特看到丽莎的时候,她立刻走上前去,虽然之前从未这么做过,但她还是一下子抱住了丽莎。实际上,是抱住了她的脖子,一直以来她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