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 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第8/17页)
哭过之后,她告诉她们家庭营地的筛选太恐怖了。她妈妈和妹妹被分到了死亡之组。她说她在脑子里一直仔细地回忆着相同的场景,为什么她们会被分到死亡之组呢?
“我一直待在营房里看到筛选结束。看到她们两个非常安详地手牵着手。然后,人数最少的那一组人,也就是我所在的那一组,接到了离开营房的命令。我不愿意走,但是一群女人形成的人浪却把我推向外面。我看着站在营房烟囱另一边的海尔格和妈妈,她们被一群小女孩和老人包围着,变得越来越小。她们看着我如何走出营房。迪迪卡,你知道吗?她们看着我走的时候……她们笑了!她们挥手向我告别,而且还笑了。你相信吗?她们被判了死刑,居然还笑了。”
玛吉特回忆着那一刻,已经被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里。她左右摇着脑袋,仿佛她不相信那一切似的。
“难道他们都是自愿待在全是老人、病人和孩子的那一组吗?死刑对于她们来说实际上是安全的吗?可能她们都知道,她们是为我感到高兴,我被分到了可以生存下来的那一组。”
蒂塔耸了耸肩膀,丽莎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们相信玛吉特的妈妈和妹妹知道她已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当一个人完成了对生存的挑战,就不会再有恐惧。
“她们笑了……”玛吉特嘟囔道。
她们问到了她的父亲,自从那天上午离开犹太家庭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
“没有他的消息我倒还挺高兴的。”
也许死了,也许没死,但这种不确定性会陪伴着她。
玛吉特已经十七岁了,但阿德勒洛娃夫人还是让她把毯子移到这边来。营房管理很混乱所以也没有人发现,这样她们三个就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大家都会不舒服的。”玛吉特对她说。
“但我们在一起啊。”丽莎的回答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她现在承担起了照顾第二个女儿的责任。对于蒂塔,玛吉特是她一直想要的一个姐姐。因为两个人皮肤都要稍黑一些,甜甜微笑时就都会露出略微稀疏的牙齿,以前家庭营地的很多人也相信她们是姐妹俩,而且她们俩也喜欢这种被人误认的感觉。
没有人会对她说让她从蒂塔的营房搬出去。大家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对于大家来说都无所谓。这不是一个关着囚犯的营地,而是一个关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的营地。
那天下午她们就这样不停地看着。
“穿着这样的衣服一点儿都不性感诱人。”蒂塔边说边展示着身上穿着的条纹衣服那宽大的袖子,这个衣服比她本身要穿的衣服尺码大出好多。
她们互相看着,才发现她们比之前更瘦更难看了,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谁,而是互相鼓励了一番。她们俩聊着天,虽然在那里她们没有什么可聊的。除了混乱、饥饿、绝对的冷漠、感染和疾病,再没有其他任何新鲜事。
她们的床再过去几个床铺,两个得了斑疹伤寒的姐妹已经快要失去生命的迹象。妹妹安妮在床上抖动着,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姐姐玛格特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睡在下铺上一动不动,仅靠一丝快要断了的呼吸和这个世界维系着关系。
如果蒂塔要是走上前去看过那个还活着的女孩的话,她可能会发现那个女孩长得非常像她:十几岁,甜美的笑容,黑黑的头发,充满希望的眼神。和蒂塔一样,她是一个精力充沛、健谈、爱幻想、有点叛逆的女孩。从她那落落大方的长相来看,她也是一个内心有想法和悲伤的女孩,但这个都是她的秘密。姐妹俩被驱逐出阿姆斯特丹以后,1944年10月份从奥斯维辛集中营来到了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她们的罪行,也是所有人的罪行,她们是犹太人。五个月,对于在那里躲开死亡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斑疹伤寒最终还是没有尊重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