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67/158页)
“我不想欺骗任何人,路德维希。我们必须停止互相见面。”
“随你吧。如果让你觉得舒服的话你就把它埋在心底,尝试着和女孩发生关系。我已经试过了,就像是喝一盘没有调味的汤。但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你认为你那样做就不是在欺骗别人了吗?你错了!你一直在狠狠地欺骗一个人——你自己。”
“我已经告诉你这一切到此为止,路德维希。”
他说的这句话不容辩解。两个人神色黯然默默地互相看着对方。带着粉色三角袖章的看守慢慢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一切。他走上前去吻了弗雷迪的双唇。路德维希的脸颊上悄悄地挂着一颗泪珠,就像是窗户玻璃上的雨滴一样。
木板墙的另外一边,蒂塔差点尖叫出来。这个场面超出了对于她来说的青年时期能承受的范围。她从未看到过两个男人亲吻,这让她觉得很恶心。更何况还是弗雷迪·赫希,他们的弗雷迪·赫希。她急忙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营房,夜晚的寒冷甚至都没能刺激她回过神来。此时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忘记了提防门格勒上尉是不是在她附近。她只觉得自己内心对弗雷迪·赫希燃起了怒火。她感觉自己被骗了。愤怒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因此在路上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孩子,小心!”
“该死的!是您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她很粗鲁地对他说道。
定睛一看,看到的是摩根斯坦老师那有着花白胡子的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她差点把可怜的老人撞得摔倒在地。
“对不起,老师。我没认出来是您。”
“是您啊,阿德勒洛娃小姐!”他扯长了脖子把他的近视眼凑到蒂塔跟前,“您哭啦?”
“是这该死的天气,太冷了,有点刺激我的眼睛。”她冷冷地答道。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不用,没有人能帮我。”
老师把手插在腰间。
“你确定?”
“我什么都不能跟你说。这是个秘密。”
“好吧,那就不说了。秘密就是要隐藏起来的。”
老师低下头然后什么也没有说便走向他的营房。蒂塔待在那里还是像之前一样茫然。或许这本身就是她的错。也许那个男人说得有道理,她就不应该去打探别人的生活,不应该去探听别人的秘密。她心想可以和谁说这件事呢,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至少和非常熟悉弗雷迪的人来说,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这是唯一一个工作时间以外和他有接触的人,而且她也只和值得信任的朋友接触。
马上就要到就寝号响起的时间了,她在28号营房遇见了米里亚姆和她的儿子阿里亚。这会儿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副负责人看到一脸沮丧的图书管理员请求出去说会儿话,米里亚姆答应了她。
黑暗和寒冷不允许他们长谈,但是蒂塔却从头开始讲了一切:门格勒对她的监视、第一次偶尔碰见弗雷迪和一个陌生人的谈话、她的疑虑、如何想方设法打消这些疑虑,等等。米里亚姆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她,当她说到弗雷迪和其他男人秘密调情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便说完了她的故事。
“怎么办?”蒂塔不耐烦地问道。
“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她说,“你高兴啦。”
蒂塔注意到她的话有责备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你需要一个真相,一个你需要的真相。你希望弗雷迪·赫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勇敢的、有能力的、廉洁的、迷人的、无可挑剔的……你现在觉得失望就因为他是同性恋。你应该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党卫军的亲信,而确确实实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是最好的一个。但是,换句话来说,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的的确确不是你心里所希望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