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65/158页)

弗雷迪确信营房内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便关掉了灯,营房内一片黑暗。为了暖和一点蒂塔蜷缩得更紧,一个寒战让她想到了贝格霍夫疗养院的那些病人们,晚上都面朝阿尔卑斯山躺着,为了让来自山里的干冷的风带走由于肺结核而导致的肺里的寒气。那几个星期在营地里她又再次坐在那里把她在泰雷津读的《魔山》又读了一遍。那次阅读对她最大的冲击就是,书里的任务已经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

汉斯·卡斯托普去看望他的表兄,最初只打算在疗养院待几天,但最后却待了好几个月。尽管没有得到医疗小组的允许,但他表兄阿希姆还是决定回家重新开始他的军旅生涯,而他却平静地待在疗养院那个微缩世界里,享受着他的放松理疗、丰富的食物和每天几乎快要让人睡着的礼拜仪式。尽管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但每隔一段时间肺结核就会让餐厅的一些椅子空出来。死亡的寒意弥漫在走廊里。

贝格霍夫疗养院让蒂塔想起了犹太人居住区。那里的生活要比奥斯维辛好得多。那是一个几乎没有暴力和恐怖事件发生的地方,尽管实际上泰雷津是一个从未治愈过任何人的疗养院,但比起他们现在生存的制造痛苦的地方也要好得多。

卡斯托普到那时只打算待几天,但最后却待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当他打算要走的时候,贝伦斯医生检查出他的肺部受到了轻微的感染,他必须延长逗留时间。当她读那本书的时候,她刚到泰雷津一年时间,那会儿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座城市监狱。当时外界的传言是纳粹们在欧洲战场上的死亡人数都是以百万计的,而营地的传言则是把犹太人聚集在一起是为了驱逐他们。她觉得泰雷津的城墙把她困在了里面,但同时也保护了她。就像汉斯·卡斯托普在贝格霍夫疗养院一样,不愿意忘记他所经历的那段时光。

她放弃了在泰雷津周边农场的工作,而在生产军用纺织品的车间找了一份舒服的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妈妈精力越来越不好,爸爸风趣的话语也越来越少,而她却一直在读书。汉斯·卡斯托普的故事深深地吸引着她,她陪着主人公一直走到他生活的高潮部分:那是狂欢节的晚上,利用给他的自由时间他去参加了化装舞会。尽管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舒夏特夫人,一个非常漂亮的苏联女人,更别提有礼貌地向她打招呼了,但他却第一次大胆地对她说他已经疯狂地爱上她了。在贝格霍夫利那样吵闹热闹的气氛中,他居然如此大胆,凭的就是狂欢节给他的动力,以“你”称呼她,叫她“克劳迪娅”。蒂塔闭上眼睛,让那段如此浪漫的场景重现: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殷勤而又热情地向她表达着他那真挚的爱。

蒂塔很喜欢舒夏特夫人,一位非常优雅的斜视眼女士,总是最后一个进入豪华的餐厅,而且总是很响地关上餐厅的门,吓得汉斯·卡斯托普从他的椅子上跳了起来。最初的几天他很生气,但后来却被她身为鞑靼人的美所吸引。舒夏特夫人,在狂欢节那个自由的时刻,有人对她说这些话时不是出于礼貌地说而是藏在面具后面说,她便对卡斯托普说:“你们德国人爱秩序胜过了爱自由,全欧洲人都知道这点。”

蒂塔,蜷缩在木板后面,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舒夏特夫人说得很有道理。

蒂塔觉得自己也好想成为她那样的人,一个有教养的、精致的、独立的女人。一进入大厅,所有的男孩都会偷偷地用眼睛瞄她。说完那些献殷勤的话之后,那个年轻的德国人真的很大胆地做了一些事情,而且那位苏联女人也没有一点儿不喜欢,但之后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她决定去达吉斯坦或者是西班牙,她想换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