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66/158页)

如果她是克劳迪娅·舒夏特,她一定抵挡不住汉斯·卡斯托普这种既有魅力又有礼貌的绅士。并不是因为她缺乏环游世界的勇气。这个噩梦般的战争一结束,她愿意和家人去任何地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去弗雷迪·赫希经常提及的巴勒斯坦呢。

就在那时忽然听到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了同一个高高的身影,穿着靴子和第一次看见他时穿的那件黑色军大衣。她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终于到了找到真相的时刻。但,她真的确定她要知道真相吗?每发现一次真相,她就要崩溃一次。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站起来,悄悄地走出营房,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她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非常紧张,这种疑虑感觉快要让她内心烧起来了。真相可能会烧焦她……但她需要真相。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揭开盖子,谎言就像是汤锅里的鸡肉一样,用文火慢慢炖着直到最后被烧干。所以她要待在这里,一直等到看见锅底。

当她父母出去的时候,她从客厅矮茶几上的《读者文摘》中悄悄地拿了一本。书中她读到一篇关于间谍的文章,说是把杯子反扣在墙上,耳朵贴着杯底可以听到别人的谈话。她踮起脚尖拿着吃早饭的碗走到弗雷迪房间的墙跟前。这个太冒险了。如果他们发现她在那里偷听,她不知道他们会对她怎样。但是如果不消除这个疑虑,她会疯掉的。

她把碗反扣在墙上,但是发现只要把脸贴近木板便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此外,她用手摸的那块木板上还有一个洞,透过那个洞甚至可以看到里面,仿佛像是透过门的猫眼在看。

是弗雷迪。一副冷冷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的金发男人只能看见他的背部。他没有穿党卫军的制服,但也不是日常囚犯们穿的衣服。她注意到了他咖啡色的袖章,知道了他是营房的看守。

“路德维希,这将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

“我不能再继续骗我的人了。”他用手捋了捋头发,“他们认为我是个人物,但实际上我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你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人物?”

他苦笑道。

“你知道啊,而且比谁都清楚。”

“来吧,弗雷迪,大胆说出来吧……”

“没有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不说呢?”一句讽刺和怨恨的话打断了弗雷迪的话,“一个勇敢的男人居然不敢承认自己是什么人物?你难道没有勇气说出来你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人物?”

弗雷迪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小了。

“嗯……同性恋。”

“该死的,好好说这个词。伟大的弗雷迪居然是个同性恋!”

弗雷迪情绪失控,一下子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摔在墙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闭嘴!以后你的生活中永远不允许再提这个。”

“好了,好了……有那么恐怖吗?我也是,但我并不觉得我就是个怪物。你认为我是吗?你认为我应该被他们标记为流氓吗?”说完,他看了看缝在衬衣上的粉色三角形。

弗雷迪松开了他,同时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然后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路德维希。我不是故意要伤着你。”

“但你已经做了。”边说边像花花公子似的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你说你不愿意欺骗跟随你的人。那你从这出去之后做什么?找一个漂亮的犹太女孩给你做‘洁食’,然后和她结婚?你会欺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