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46/158页)
《Vedem》的主编请求乌蒂茨允许他陪同他们的一位图书管理员去分发书籍,借此机会他可以向大家说明一下他在杂志这边的工作。乌蒂茨欣然答应。
蒂塔没有看到的是,当教授看见他们俩兴奋快乐地离开之后,露出了忧郁的笑容。乌蒂茨博士不能抹去卢浮宫的咖啡聚谈会留给他的记忆,就像是他后悔当时没有问卡夫卡,那个小说家没有给他讲述所有的事情,而现在永远也不可能再问了。他自问如果弗兰茨在那里住了足够长的时间并看着所发生的一切,善于思考的他会写什么呢。乌蒂茨甚至不知道后来他的姐妹艾莉和巴莉·卡夫卡死在了切姆诺集中营的毒气室,小奥特拉也同样被使用齐克隆气体杀死在奥斯维辛—比克瑙。
实际上,《变形记》的作者之前就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人类一夜之间都会变成畸形的生物。
泰雷津的图书馆就是一只纸章鱼,可以把带着书的触手从L304楼伸到城市的各个角落。书被小推车推着穿过不同的住宿区,这样大家就都可以借到书。
切赫在种植园干活,那天下午干完活之后有一个诗歌朗诵活动,因此蒂塔很高兴地陪一位图书管理员,斯蒂高娃小姐,推着装书的小推车走在泰雷津的街上。在作坊、工厂、铸造厂或农田里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从图书馆推来的小推车是最受欢迎的礼物。斯蒂高娃小姐也告诉她说有时候他们借书不是为了去读,而是被当做卫生纸或炉灶的燃料来使用。但不管怎么样,书还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发挥着它最大的作用。
她不需要提高太多的声音宣布她的到来:“图书馆服务”。年轻人和老人会用不同的声音高兴地相互传递着这个信息,不一会儿很多人就会从住的楼房里开心地走出来翻看着各种各样的书。她太喜欢推着书在城里到处走了,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和书在一起。一旦完成自己一天的工作,下午要是没有绘画课的话她就会去帮助那个图书管理员。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再次见到了弗雷迪·赫希。
他住在中央服装店附近的某栋楼里。然而在那里并不能经常碰见他,因为他总是跑来跑去地组织体育比赛或者和犹太人居住区的年轻人们参加一些活动。在蒂塔看到他的那些天,他总是穿着干净的衣服,精力充沛地从她的小推车旁走过,然后带着微笑打个招呼,这些已足以让你觉得你很重要了。他每周五晚上都会把男孩和女孩们聚到一起来庆祝安息日,因此他会找寻一些歌曲集或诗歌集在这个聚会上使用。在聚会上大家唱歌、讲故事,弗雷迪给他们讲回归巴勒斯坦地区,战争之后他们将去哪里。甚至有一次他还鼓励蒂塔加入到这些男孩和女孩里面,但是蒂塔红着脸跟他说改天,然后就很不好意思地走了,因为她不知道她父母会不会允许她这样。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她却很愿意和这些年长一点的男孩女孩们一起唱歌、像大人一样辩论,甚至躲起来亲吻。之后弗雷迪迈着铿锵有力的步子离开了,像是有什么任务要完成。
她发现自己对阿尔弗莱德·赫希了解得不多,而她的生命却掌握在他的手上。如果他告诉德国党卫军们:“囚犯蒂塔·阿德勒洛娃衣服里面秘密地藏有书。”第一次搜查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把她抓了。如果他要是想揭发她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做?如果整个31号营房的一切都是他倡议的,他该如何去自首?蒂塔不明白。应该去调查一下,但这个调查应该秘密地进行。也许弗雷迪这么做是为了囚犯们好,但她有可能毁了他的一切。
必须这么做。
她要信任弗雷迪,但是,为什么他会害怕犹太囚犯们发现什么和恨他呢?弗雷迪一定不是叛徒,她自言自语道。这绝不可能。弗雷迪是一个敢于反抗纳粹分子的人,敢于藐视纳粹分子的人,作为犹太人感到非常自豪的人,敢拎着脑袋让孩子们有学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