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9/158页)

她摸了摸自己的黄色星星,然后一边走向自己的营房一边想着有人会发给她的那块面包。对她来说,那块面包就是一顿美味佳肴,这也是她每天唯一的一块固体食物,因为汤没有任何营养,只是用来解会儿渴而已。

一个比任何其他东西都黑的黑影也在沿着营房道路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个人走的时候沿着路边走,以便于蒂塔能够直接向前走而不停下来。任何的交流都可能是死。事实也的确如此。此时,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骑行》的旋律打破了这里的黑暗。

是门格勒上尉。

他马上就要到蒂塔跟前了,正当她打算向其他人一样低头站在路边时,门格勒上尉却停了下来把目光投向她。

“我正在找你。”

“找我?”

门格勒仔细地观察着她。

“我永远都记得你的脸。”

他的话就像墓地一样冰冷。如果死人会说话,那也一定是这种冰冷的节奏。蒂塔再次回忆起今天下午在31号营房发生的一切。“库拉”最后没有注意到她是因为他和有点神经质的老师争吵了一会儿,最后就把她漏掉了。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门格勒在那么远的地方居然也能看见她。她当时站的位置不对,而且一只胳膊在怀里抱着并掩盖着什么东西,如果门格勒用他那法医般的眼睛都没有看见这些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她从一个纳粹的异于常人的棕色眼睛的冰冷目光里看出了这一切。

“编号?”

“67894。”

“我会监视你的。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在监视你;你觉得我听不到你的时候,我在监听你。一切我都知道。如果你违反营地纪律,哪怕是移动一毫米,我都会知道,而你也将躺在我的解剖室。活体解剖在这里是非常有警示作用的。”

他说完之后自己点了点头,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你将会看到从心脏喷出的最后一柱鲜血是如何到达胃里的。这个景象太壮观了。”

门格勒有点心事重重。这会儿他正想着建在2号火葬场的完美的法医实验室,那里有目前最现代化的设备。他非常喜欢红色水泥地面,还有光滑的大理石解剖台、解剖台中间的盥洗台以及镍质水龙头。他很自豪,因为这是他致力于科学的祭坛。他忽然记起还有几个吉卜赛孩子等着他去完成头颅实验,于是便急匆匆地大步离开了,因为他觉得让别人等是没有素质的表现。

蒂塔呆站在营地道路中间,两条腿就像扫把杆一样在不停地抖动。刚才营地道路上还有很多人,而现在就只剩她一个,所有的人都沿着营地的排水沟消失了,没有一个人走近她问问她是否还好或是需要点什么,因为门格勒上尉已经盯上她了。有些囚犯待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看到她如此地害怕和不知所措,他们也感到很难过。甚至有些女人也在泰雷津的犹太人居住区见过她,但是大家还是决定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地方。生存在这里是第一位的,这是上帝的命令。

她回过神来之后继续沿着营地道路向前走。他真的会监视我?她心想。但答案一直是那个冰冷的目光。走路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不停地涌现在脑海里。从现在开始她应该做什么呢?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辞去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在这个“死亡医生”的监视下,她该如何去保护那些书呢?因为这个人做事不合常理,一旦发生什么她便会被他带到解剖室。这些年她见过很多纳粹分子,但这个人的确与别人有点异样。凭直觉他拥有可以作恶的特殊权利。

为了不让妈妈注意到她的烦恼,她匆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晚安之后便慢慢地躺在了那个老囚犯臭气熏天的脚头,低声冲着屋顶的裂缝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