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8/158页)
“蒂塔,你太厉害了!她怎么说?”
“她没好脸地看着我。那会儿即使她想给个好脸色也给不出来。在那种情况下,我便接着说道:‘我还不到四十五公斤,我们一起来的这些人里面你再找不出来比我还瘦的。我不打呼噜,每天都洗漱,而且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你就是拿着放大镜在整个比克瑙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铺友。’”
“她怎么做了?”
“她把头转向我,看我的表情就像是你看到一只苍蝇似的,你不知道是一巴掌拍死它还是任它到处飞。如果我当时不是双腿抖得很厉害的话,我可能早就跑掉了。”
“啊!那她做什么了?”
“她对我说:‘你当然可以和我一起睡。’”
“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没,还没有。我对她说:‘你也看到了,就共用床铺来说,我是很好的同伴。如果你帮我妈妈也在上面找个铺位的话,我就一个人来陪你。’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生气!很明显她一点都不喜欢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命令她做这做那。但我看到她用很厌恶的表情看着那些在营房里走来走去的女人们。你知道她很严肃地问我什么了吗?”
“什么?”
“‘你尿床吗?’‘不,夫人。从不尿床。’我回答她。‘这还行。’她用沙哑的声音跟我说了之后便把头转向旁边铺上单独睡一张床的女人。”
“她对她说:‘嗨,博斯克维克。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命令我们要共用床铺吗?’另外一个漫不经心地说:‘先看看吧,你说的这些理由对我没用。’”
“那那个老囚犯呢?”
“她有很多理由的。只见她从床上的秸秆里抽出一根拧在一起、一端被磨得很尖的铁丝,一只手抓着临铺的床,另一手拿铁丝抵着她的脖子。我相信这一连串的举动已经吓坏了她。她急忙迅速地点头表示同意。恐惧使得她目瞪口呆,感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完这些,蒂塔笑了。
“我觉得这个不好笑。这女人太恐怖了!上帝会惩罚她的。”
“是啊。有一次我听到有人跟楼下商铺的基督教织毯匠说,上帝一直都是很完美的。或许那些拧在一起的铁丝也能起作用。我对她表示感谢,然后说:‘我叫艾蒂塔·阿德勒洛娃。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她怎么回答的?”
“她没回答。她一定在想已经和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于是把头转过去面对着墙,给我留了不是很宽的地方让我和她打对脚睡。”
“然后就没再给你说什么了?”
“玛吉特,你能相信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话了吗?”
“啊!迪迪卡。所有的我都相信。愿上帝保佑我们。”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们俩告别之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营房。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橘黄色的灯光照着营地。她看见两个看守在一个营房门口聊天。之所以能辨认出是看守是因为他们的衣服是最好的,有着特别囚犯才有的咖啡色臂章和非犹太人的三角形标记。红色三角形的是政治犯,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共产党人士或社会民主党人士,咖啡色的是吉普赛人,绿色的是普通罪犯,黑色的是反社会人士、智障人士或女同性恋,男同性恋是粉色的。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是很少能看到看守带着黑色和粉色的三角形标志,这两种人是监狱里面级别最低的囚犯,就像犹太人一样。在犹太家庭营,特例也是一种纪律。那两个聊天的看守,一男一女,分别带着黑色和粉色的三角形标志,有可能监狱的人都不愿意和他们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