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50/158页)

蒂塔和妈妈一起坐在她们营房的门口,注视着那些手里拿着明信片、紧张地走来走去的人们。妈妈把她的明信片给了蒂塔,让她写给她的阿姨。两年了,她们对她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蒂塔想着她的表姐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她们在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心里对明信片进行了划分,计算了一下可以写三十个字。写完明信片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毒气室,那三十个字将是允许她们最后写下的几个字。证明她短暂生命的唯一机会也就可能是那些字了,可能她在历史上最糟糕的时候待在了最不幸的地方。甚至都不能说她的真实感觉,因为如果明信片的内容与死有关,他们不会让她寄出去的,而且也会惩罚她妈妈。他们真的会读这四千多张明信片?谁知道呢,但他们是这样说的。

纳粹们严谨的做事方式让人感到作呕。

她一直在考虑着那三十个字。她听到其中有一个老师说她会把正在读的克努特·汉姆生的一本书写上去,她想,这样的话,她的家人们有可能就会发现她想对他们说的是“饥饿”,而这也是他所有小说中最著名的一本小说的题目。她觉得这似乎有点牵强。有些人试图想找一些托词来讲述每天看到的种族灭绝的情况,有些聪明的人想用一些别人不可能理解的隐喻,有些人想要尽可能多的食物,有些人想要关于外界的消息,更多的人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自己还活着。下午的时候,老师们举行了一场比赛,看谁的信函能够更好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并让它们到达家人的手中。

蒂塔告诉妈妈,她们应该说出真相。

“真相……”

妈妈非常惊愕地嘟囔了一下“真相”这个词,感觉像是有点亵渎神明似的。讲述真相就意味着讲述那些可怕的罪过,让他们见诸笔端。怎么能想到讲述那么可恶的内容呢?

丽莎·阿德勒洛娃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惭愧,仿佛像是有人得到了好运的话责任都在她身上。她对女儿如此的冲动和没头脑感到遗憾,因为她既不考虑事情的重要性也不谨慎。最后,她拿走明信片,决定自己写上内容。感谢上帝,她们俩都很好。她亲爱的汉斯,没能战胜传染病恶魔,和上帝去了天堂。很渴望再次见到大家。蒂塔带着挑衅的目光注视了她几秒,妈妈告诉她,现在她们知道这张明信片最后会到达它的目的地,这样的话她们就会和家人取得联系。

“这样他们就会有我们的消息了。”

谨慎而懦弱的妈妈也不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的。因为当明信片到达它的目的地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接收它。

盟军的空袭越来越频繁,据说德国人的前线已经失守,战争的局势已经改变,德意志第三帝国的末日即将来临。如果六个月的危险期过了之后,他们还都活着的话,或许他们就能看到战争结束,然后回家。但是几乎已经没有人持有乐观的态度了,因为两年来一直听说战争结束了,但实际上,战争的长度比很多人的生命都长。

第二天上午,当孩子们都坐在自己凳子上的时候,蒂塔又一次把图书馆的书摆在了长凳上。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走到她那里,避免提高嗓门,她贴近了蒂塔的脑袋。

“他们不来了。”她低语道。

蒂塔做了一个不明白的表情。

“斯赫姆莱夫斯基已经知道了。好像是国际观察员在泰雷津,纳粹们把一切都组织得很好。所以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国际红十字会的观察员不会来奥斯维辛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啊,艾蒂塔。我相信总有说出真相的时刻。大家都需要细心,也需要耐心。如果红十字会不来了,可能家庭营地对希姆莱还会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