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48/158页)

她在想着,如果要对她进行彻底搜身的话,她该如何就衣服里面的兜进行辩解,或者说是否真的值得辩解。门格勒不会打断他的囚犯,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很粗鲁的行为。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囚犯的身体器官:他会摘除它们来寻找他想得到的奇怪的科学真相。

医生上尉一言不发。她需要急切地找到一个待在铁丝网边上的理由。

“我只是想和那里的那个人聊天。”

“我只是想和火堆旁弯腰工作的那个人聊天。”她很不自信地说道。火堆旁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更加过分地看着她,蒂塔发现他微微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着刚刚在脑海里显现过的东西的表情。蒂塔记起了那个女裁缝给她说的话:“你的谎撒得太烂了。”在那一刻她确信门格勒上尉根本就不相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下子变得冰冷,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大理石床的冰冷,自己就像是一只小牛犊,马上要被开膛破肚。

门格勒慢慢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在试图记起什么,他做到了。他不需要再努力地去想,因为他要找的东西已经在那里了。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把手放在皮带上,距离枪套只有几厘米。蒂塔努力保持镇静。有了这种能力,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都可以和上帝讨价还价。她在那会儿想要的东西很小,一个微小的恩赐:只是恳请在最后一刻保持镇静,不要尿裤子,可以有尊严地离开。

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门格勒继续点着头,终于,他开始用口哨吹出了几个音符。蒂塔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看着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着远处。他甚至都没有修理这个女孩,这对他来说简直太没有意义了。只见他转过身去,吹着口哨满意地走了。

巴赫有时也得忍着他。

蒂塔看着那高大的、黑黑的、不祥的身影渐渐远去。她才意识到:

“他根本就没记起我。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也从来没有跟踪过我……”

他从来没有去营房门口等过她,看她的眼神与看别人的眼神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把她记在本子上,用解剖室来威胁她……所有这些都是他经常开的一个可怕的玩笑。他会要求那些男孩们叫他佩皮叔叔,他会微笑着摸他们的头,紧接着会给他们注射一支盐酸看看他们死时的反应。她的恐惧让她以为一个对世界上神秘的遗传学如此关心的纳粹会去关注一个像她这样无知的女孩,同时浪费时间跟踪她。

再一次证实,事实不是这样。

她可以轻松地呼吸了,因为至少可以把压在她身上的那个阴影去掉了。尽管这样,但她依然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中。

这是奥斯维辛……

她最谨慎的做法就是大跨步走向营房,因为门格勒有可能会回来,这样她的好运可能就会改变。蛇总是会出乎意料地快速调头。但她很好奇地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波兰男孩那么急迫地叫她,好像他的表情告诉她,他有东西要给她。有可能是爱的承诺吗?她对男朋友和浪漫都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一个波兰人,说什么她都听不懂,而且还长着一对扇风耳。

她不想要男朋友告诉她该做什么。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死死地站在那里,用她那牙缝较宽的牙齿咬着双唇。她喜欢这样,因为她觉得这样看起来会更像个小女孩。

波兰人看见门格勒来了,他便藏在一个空的营房里,那儿漏雨的时候他去工作过。看到门格勒走了之后,他从另一边出现了。蒂塔看到他两手空空地来了,感到很失望。男孩左右看了看,很快地走到了距离铁丝网几厘米的地方,继续笑着。现在她已经觉得男孩的耳朵不是那么大了,他的笑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