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27/158页)
“不可能!他们有他们的计划,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他们需要一个营房来安置那些没有人管的孩子们,但是我们却用它办了所学校。他们希望孩子们就像牛圈里的牛一样,但我们却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是人。”
“但这一切有什么用呢?9月份来的所有的孩子还不是都死了。”
“但这也是值得的。任何事情都是有用的。你还记得他们笑的样子吗?你还记得他们唱《云雀》或者听我们的活体书讲故事时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吗?你还记得当我们给他们的碗里放了半块饼干之后他们高兴地跳起来的样子吗?”
“还有他们准备戏剧表演时兴奋的样子!”
“他们都是幸福的。艾蒂塔。”
“但是太短暂了……”
“生命就是这样,任何人的生命都不会很长。但是如果你得到了幸福,哪怕是一会儿,也值得好好地活下去。”
“一会儿?很短?”
“很短。哪怕是像火柴那样从点燃到熄灭的短暂时间,只要他觉得幸福,也就足够了。”
蒂塔默默地待在那里,心里估算着到目前为止她这一生一共有多少根火柴被点燃和熄灭,答案多得她甚至都数不过来。火苗照亮的瞬间和火柴熄灭后的黑暗中都有很多个美好的时刻。其中很多时刻都出现在不幸的时候,这时她会打开一本书,然后钻到书里去。她那小小的图书馆就是一个火柴盒。想到这些,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些孩子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所有人又是什么情况?米里亚姆阿姨,我害怕。”
“纳粹们可以夺走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东西、我们的衣服,甚至我们的头发,他们可以抢走我们很多东西,但却不能抢走我们的希望。希望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不能失去它。大家一次比一次听到盟军更多的轰炸声。战争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而且我们也必须为和平做准备。孩子们还必须得继续学习,因为他们会发现国家和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他们、你们、年轻人,才可以重新建立起来一个国家。”
“但是家庭营地却是纳粹的一个幌子,这太可怕了。国际观察员来的时候,纳粹们就给他们看这些东西,他们会看到孩子们在奥斯维辛都仍然活着。纳粹们还会掩盖毒气室的事实,然后他们便会上当受骗地离开。”
“不。”
“什么意思?”
“那个机会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不会让他们什么真相都不知道就这么离开的。”
蒂塔想到了9月份拉来的那批囚犯被再次拉走之前的那个下午,她在营地道路上碰到了弗雷迪。
“我现在想起了最后一次见赫希时他跟我说的话。他告诉我说,终有一天会打开一个缝隙,而那时就是揭开真相的时刻。所以必须要使点伎俩。他还说应该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扣篮,只有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才能赢得比赛。”
米里亚姆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是他的计划。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文件,上面写的东西多于写给司令部的报告。上面记录着数据、日期、姓名……一份准备好的、记录着奥斯维辛集中营发生的一切事件的案卷,到时候会把它交给一位中立的观察员。”
“弗雷迪已经不能交这个东西了。”
“不,虽然他不在了,但是我们也不会放弃,对不?”
“放弃?我想都没想过!不管怎么说,还有我呢。”
31号营房的副负责人笑了。
“但是,”蒂塔执意地问道,“但是他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却放弃了,自杀了呢?抵抗组织的人说他是因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