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23/158页)

德国人做事总是很有条理。逃跑事件发生之后,他们调集了一大批党卫军进行搜查,同时在那三天之内也加强了对营地周边管理职位人员的监视。这段时间过后,他们撤销了这一系列的活动,党卫军们也都恢复了日常的守卫。因此,在那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就一直钻在藏身之处,然后想利用第四天的晚上,在党卫军们搜查和抓捕都变得松懈的情况下,开始逃往森林。

逃跑的想法一直萦绕在记录员的脑海里,他对此甚至于已经有点着魔了。有些老囚犯们说“逃跑热”不是一件好事,它和传染病一样也会让人受到伤害。忽然,有那么一刻,逃跑这一不可避免的冲动也会让一个人开始感到着急。一开始,你只是想一下而已,之后你会时不时地想一下,到最后你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了。你会没日没夜地想着该如何逃跑。逃跑的必要性最终变成了你的一个迫切的愿望,就像是身体上突然不断加重的痒痒,即使就是把皮肤抓烂了,你也要使劲地去抓它。

他逃跑的想法源自那几个苏联人,从开始有想法到现在也仅仅只过去了几天时间。罗森博格走到一队党卫军那里,他们正押着几个身戴锁链的逃犯,后面紧跟着的是施瓦茨休伯少校。因为逃犯们拖着沉重的锁链,所以几乎无法走动,而且眼睛也肿得只剩了一条缝,他们只能透过那道缝来看东西。营地的卫兵们吹着哨子命令所有的囚犯都走出营房,而站在路边的也被迫看着这一切。如果有人想偷懒,他们便会狠狠地打他。他们希望所有的囚犯都看着这一切,因为这种惩戒和执行对于纳粹们来说是最好的管理手段。这种方式可以更有效地向囚犯们解释为什么不应该逃跑,而且这种现场直播的方式会让很多人打消逃跑的念头。

少校命令那一队党卫军停在门口上方有个滑轮的营房前面。可能有人会想着那个滑轮是用来吊运草垛或者粮袋的,但实际上它是被用来吊死人的。施瓦茨休伯发表完很长的一段讲话之后,停了一会儿,他很享受那个时刻。因为他颂扬了德意志帝国的丰功伟绩,之后对于那些违反命令的人,他开心地宣布对他们执行属于他们的、无情的惩罚。

开始执行之前,作为对死人的犒赏,抽了他们每人五十鞭子。之后,给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套上绞索。一个中尉指向看着这一切的六个人,命令他们开始拉绳子,但面对那些囚犯,他们犹豫了一下。中尉做了一个把手伸进腰间想要掏枪的动作,那六个人便迅速地动了起来。绳子被拉上去了,第一个囚犯的身体也渐渐地离地了,在不停地胡乱踢腿和抽搐中生命也要慢慢地结束了。

鲁迪·罗森博格惊恐地看着他们那些完全变形了的脸:眼睛像鸡蛋似的快要从眼皮里面爆出来,舌头变得出乎寻常的大,扭曲的嘴巴大张着想喊但却没有声音,两条腿在空中胡乱地扑腾了几下之后,屎尿洒落一地。等他目光转过来时,看到了其他几个逃犯的脸,他们差不多是站着的,而且还一个靠着一个,等待着对他们执行绞刑。他们的脸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鞭打的痛苦让他们的肉体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而现在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解脱。所以他们毫不反抗地套上绞索,希望这一切能够尽快结束。

尽管这一幕让罗森博格感到震惊,但他对自己的决定还是一点都没有动摇: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奥斯维辛2号集中营。爱丽丝留给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而且那些记忆让他又讨厌又喜欢,尤其是她说的在这个灭绝人性的地狱里不会存在任何美丽的东西。忽然,营地让他感到窒息,死亡的临近让他觉得自己也承受不了多长时间。哪怕是最后脖子上套着绞索、双脚扑腾而死,他也要想方设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