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18/158页)
蒂塔努力地帮小女孩们在石头上磨着勺子头。勺子头已经磨好的那些孩子们便跟着蒂塔去把那些木屑削尖。有些木屑上有木疖,没办法削;而有些则相反,削出来的尖很容易断,所以又得重新开始。漫长的一个小时之后,她们把木屑都削好了。这时,米里亚姆很小心地点燃一口锅里的刨花,她们会把那些木屑尖放在火上烧一下。每一个木屑都是一个粗糙的铅笔,可以用它来写三四个单词。纸张也是非常奇缺,营房负责人利希滕斯坦告诉纳粹们说要列清单,才这样一点一点弄来的。
米里亚姆听写了几个单词,孩子们一个个都认认真真地写着。蒂塔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拿凳子当桌子,跪在地上,虽然他们写得很不整齐,但都在很努力地写着。图书管理员拿起一根当铅笔用的小木棍和一张纸。她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她的手在纸上飞舞着,木棍上的黑尖很快就被画完了。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站在身后探着脑袋看着她,看到了一些横线条和一个圆。尽管木棍的小黑尖画不了更多的东西,即使这样,米里亚姆还是瞪大了眼睛看着。
“布拉格的天文钟……”她忧郁地说道。
“您看出来了……”
“把它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对于我来说,它代表着布拉格的钟表匠和工匠。”
“正常的生活……”
“是的,生活。”
蒂塔注意到副负责人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长筒羊毛袜里面,好像里面藏了什么东西,随后她们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纠正着孩子们的错误。蒂塔触碰了一下副负责人的腿,发现有个地方微微鼓了起来。是一支用黑石墨做的真正的铅笔;几年前这曾是别人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因为这些东西,所有的人都叫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为米里亚姆阿姨。
那天下午蒂塔非常的忙碌。画了布拉格的天文钟,还有它的骷髅、雄鸡、黄道环、宗主教、横着的滴水嘴。好几个孩子发现她在画画便都走了过来看她画着。有些孩子不是布拉格的,有些是在布拉格出生的,但是他们已经不记得那里了。她很耐心地给孩子们解释着说,每个整点的时候会有一个骷髅摇着小铃铛,然后就会有一队小机器人从一个门出来从另外一个门进去。
画完并且讲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画折起来之后,便走向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的儿子阿里亚。他正和其他孩子们手牵手玩着发电报的游戏。她把画塞进了阿里亚的口袋,告诉他说这是送给他妈妈的礼物。
为了不那么无聊地待在那里,她便找点事情做来消遣一下。她还有时间用胶水好好地把弗洛伊德的论说文粘好,因为几天前被借出去了,还回来的时候书脊处有点开了。忙碌了一天的同时,她还用手梳理着那些书页,一张张把它们抚平。
党卫军的维克托·佩斯特克中士也幸福地抚摸着雷内·瑙曼的头发。
她允许他这么做,但是却不许他吻她,也不许有其他更亲昵的举动。但是当维克托恳请她让他摸摸头发时,她不能拒绝,不知道拒绝,甚至可能是不想拒绝。
他是个纳粹分子、压迫者、罪犯……但对她却很尊重,这在营地其他同伴身上是很难看到的。雷内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把碗压在胳膊底下,或者用绳子绑在脚上,因为营房的偷盗很频繁。有告密者曾说有的女人用她们的身体做交易。也有一些正直的、认真的人侮辱她,叫她“荡妇”,因为她把党卫军送给他的一块水果拿给了她妈妈。
相比较而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很宁静的,因为他最喜欢的就是她听他说话。维克托曾经告诉过她,战争之前他在一家农场工作,她可以想象得到他背着干草垛的样子。如果没有爆发这该死的战争,有可能他会是一个同其他任何一个孩子一样诚实、单纯、勤劳的孩子。有可能她也会爱上他,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