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17/158页)

“孩子,我听到了很多说法。有人说他对毒气窒息而死感到害怕,有人说他沉迷于吃药吃过量了,还有人说是因为他看到孩子们要被杀掉而感到悲伤。甚至还有一位女士秘密地告诉我说,纳粹们觉得他有毒眼,用他来练黑魔法。”

“我觉得我知道您在说谁……”

“我还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说法。有人说是因为他的反抗行为——他自杀是为了不想让纳粹们杀掉他。”

“那您觉得谁的说法有道理呢?”

“我向你保证,他们讲的这些,单就每一个来看的话,说得都有道理。”

蒂塔点点头,告别了两个女人。想在奥斯维辛找到事情的真相就如同摩根斯坦老师用蝴蝶网捕捉雪花一样。真相是战争的第一件牺牲品。但是她已经决定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基于这个原因,那天晚上,等妈妈上床睡了之后,她便偷偷地跑到了“比克瑙大喇叭”的床边。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

“怎么了,艾蒂塔。”

“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我敢肯定您是知道的。”

“可能吧,可能吧。”她很虚伪地回答道,“你可以问我任何想知道的问题。对于你,我什么都不会隐瞒。”

“请您告诉我我可以和抵抗组织的哪个人取得联系。”

“孩子,这个……”女人现在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告诉蒂塔她什么都不会隐瞒,“这不是一件女孩可以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我要是把你带去抵抗组织的话,你妈妈肯定就不会再理我了。”

“我不是要加入他们。但既然您都提到它了,那也许也不是个坏主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会因为我的年龄而不要我的。我只是想找人问一下弗雷迪·赫希的情况。我确定他们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隔离营的名叫罗森博格的记录员……”

“我知道。但是想要接触到他很难。拜托,可不可以和这里的某个人说说呢?”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抱怨了一会儿。

“好吧,但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有一个名叫羌赫的来自布拉格的人,他在3号车间工作,你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他,他有着灯泡似的光头和茄子似的大鼻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谢。我欠你一份人情。”

“孩子,你不欠我什么。你也不欠任何东西。在这儿我们所有人都加倍地偿还了我们的人情。”

31号营房的一天过去了。

之后的课上,吵闹声比之前变得少了。他们忍着同样的饥饿,担心那是他们待在那里的最后一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她再次去看能否找到那个叫什么羌赫的人。

某天的一个下午,在一节临时加的正字法的课上,蒂塔帮着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给一群七岁的小女孩们上着课。与其说是正字法课,倒不如更说是一堂手工课。外面下着雨,所以那天下午既没有室外活动也没有体育活动。孩子们都很生气,因为他们不能去玩丢手绢或跳房子的游戏。蒂塔也不高兴,因为连着几天都在下雨,所有的人都只能躲在营房里面不出去。所以她到现在都没能找到那个秃顶的男人。

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在孩子们面前隐藏着自己的痛苦,但赫希的死让她变得很孤独。此外,自从艾希曼来过家庭营地,告诉她她丈夫已经被转移到了德国,而且一切都很好,而这之后,她再也无法知道关于她丈夫雅库博的任何信息。他对她撒了谎。实际上真相是这样的:他还继续被关在距离比克瑙集中营3公里之外的奥斯维辛1号集中营地狱般的监狱里。在那个监狱,囚犯们都被关在水泥墙隔开的单独牢房里,他们坐都不能坐,甚至只能站着睡觉,两条腿都已经不能动了。折磨更是一套套的:电击、鞭打、静脉注射。其中最有趣的一个就是假装处决。他们把囚犯带出牢房,蒙上眼睛,拉枪栓上膛。当囚犯们被吓得发抖,甚至有些都被吓尿了的时候,他们便会扣动未装子弹的枪的扳机,之后再把他们带回牢房。实际上,处决是非常频繁的事情,他们已经都懒得去清理墙壁了。墙上粘着头发的一道红线和波浪起伏的脑髓告诉着人们死去的人的平均身高。